书趣阁 > 都市小说 > 夜雨终霁,破云见月~ > 第一章

林晚星握紧病历单的手微微发抖,医生的话还在耳边回响:林小姐,您的心脏状况很不乐观,切忌情绪波动。
而此刻她的丈夫陆沉却揽着白月光出现在宴会上,向所有人宣布:我和林晚星只是契约关系。
冰冷的香槟泼在她脸上时,她竟感觉不到心痛的滋味。
直到那个从来都被忽视的私生子陆霁出现,轻轻为她披上外套:
想夺回属于你的一切吗我可以帮你。
林晚星擦干脸颊的酒渍,眼底第一次燃起灼人的光——
不只是夺回,我要让他们永远记住今天的每一分羞辱。
宴会厅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的琥珀,每一寸都折射着奢华又冰冷的光。香槟塔流淌着金黄的液体,水晶吊灯将光影切割成无数碎片,洒在衣香鬓影的宾客身上,言笑晏晏,浮华得不真实。林晚星站在角落,指尖无意识地擦过玻璃杯壁,冰凉的触感短暂压下了手心渗出的细密汗珠。她今天选了件雾蓝色的长裙,低调,也不失体面,毕竟这是陆家的主场,而她名义上是陆沉的妻子。
心脏在胸腔里跳得有些过快了,带着那种熟悉的、微弱的滞涩感。医生的话又在耳边响起:林小姐,您的心脏状况很不乐观,切忌情绪波动。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将那股若有若无的憋闷感压下去。药就在她的手拿包里,隔着一层丝绒,像是她最后的救命稻草。
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投向人群中心的陆沉。他永远是焦点,剪裁完美的黑色西装勾勒出宽肩窄腰,侧脸线条冷峻,正与人谈笑风生,举手投足间是掌控一切的从容。他的手臂,此刻正被一只白皙的手亲昵地挽着——是苏婉晴。她一袭焰红色的深V长裙,笑容明媚又张扬,视线扫过林晚星时,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挑衅。
林晚星迅速低下头,胃里隐隐作痛。这场为期两年的契约婚姻,像一道无形的枷锁,明明是为了缓解林家当时的危机,也给了陆沉一个暂时应对家族催婚的借口,却成了困住她的华丽牢笼。期限将至,她本该安静退场,拿着那份协议约定的补偿,尽力维持自己摇摇欲坠的自尊,和一副更摇摇欲坠的身体。
司仪敲了敲酒杯,清脆的声音让全场静了下来。陆沉揽着苏婉晴的腰,走到话筒前。
感谢各位今天赏光。陆沉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低沉悦耳,却像冰锥一样刺入林晚星的耳膜,借这个机会,想和大家分享一件喜事。
他顿了顿,侧头深情地看了苏婉晴一眼,苏婉晴娇羞地偎依着他。台下响起一阵善意的起哄声。
林晚星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不祥的预感攥紧了她。
我和婉晴经历了许多,终于决定携手余生。陆沉的话清晰无比地传遍整个宴会厅,至于我和晚星……他的目光终于扫向角落里的她,淡漠,疏离,像是在介绍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那只是一份出于商业合作考虑的临时协议,很快便会解除。感谢她这两年配合扮演陆太太的角色。
一瞬间,万籁俱寂。
所有的目光,惊讶的、鄙夷的、怜悯的、看戏的,齐刷刷地钉在林晚星身上。她感觉自己像被骤然剥光了衣服扔在雪地里,连骨头缝里都透出寒气。心脏猛地一抽,尖锐的疼痛让她几乎站不稳,她下意识地用手按住心口,脸色霎时变得惨白。
苏婉晴就在这时走了过来,手里端着一杯香槟,脸上挂着无辜又惋惜的笑容:晚星姐,真是辛苦你了,这两年‘扮演’得很累吧这杯酒,敬你的‘敬业’。
说着,那杯冰冷的、冒着细泡的液体,毫无预兆地、直直地泼在了林晚星脸上。
金黄的酒液顺着她的发梢、脸颊滑落,狼狈地浸透了她胸前的衣料,冰冷刺骨。睫毛上沾着酒滴,视线变得模糊。周围似乎有抽气声,有窃窃私语,但更多的是一片死寂的震惊。
林晚星僵在原地,动弹不得。羞辱感如同毒藤,瞬间缠紧了她的四肢百骸。她应该愤怒,应该反驳,可是心脏传来的绞痛一阵紧过一阵,剥夺了她所有的力气,她甚至无法顺畅呼吸,只能微微佝偻着背,像一条被抛上岸的鱼。
就在意识快要被疼痛和眩晕吞噬的边缘,一件带着体温的、质地柔软的深灰色西装外套,轻轻地、却坚定地披在了她颤抖不已的肩上。
一股极淡的、清冽的雪松气息笼罩了她,隔开了那些探究的视线,也短暂地驱散了那彻骨的冰冷。
她茫然地抬眼。
陆霁。
陆家的私生子,陆沉那个几乎没什么存在感、总是沉默寡言的异母弟弟。他此刻正站在她面前,身形清瘦颀长,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西裤,眼神却不再是往常那种敛眉低目的温顺,而是沉静得像一口古井,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暗流。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看着她,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递到她面前。
林晚星没有接,她只是死死地盯着他,仿佛想从他眼里确认什么。
陆霁的手没有收回,他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足以让近处的人听见,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想夺回属于你的一切吗,林小姐
林晚星猛地一震,沾着酒液的眼睫剧烈地颤抖起来。
陆霁微微倾近,声音更低,却更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我可以帮你。
周围是死一般的寂静,混合着香槟的酒气和各种复杂的目光。脸上的酒液还在往下滴,心口的疼痛尚未完全消退,但一种前所未有的、尖锐的什么东西,正刺破那厚重的羞辱和绝望,艰难地冒出头来。
林晚星没有去接那块手帕。她抬起冰冷僵硬的手,用手背,狠狠地、决绝地擦去脸颊上狼狈的酒渍。
一下,又一下,用力得几乎擦破皮肤。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陆霁。
那一瞬间,陆霁清晰地看到,她那双总是盛着温顺和怯懦的、小鹿般的眼睛里,所有微弱的光碎裂了,湮灭了,然后又以一种近乎惨烈的姿态,重新燃起,灼灼逼人,亮得惊人。
她开口,声音因为之前的窒息感还有些沙哑,却异常平静,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冰冷和坚定:
不只是夺回。
她推开陆霁递手帕的手,自己站直了身体,将那件西装外套裹紧了些,目光像淬了火的冰刃,缓缓扫过不远处脸色微变的陆沉和笑容僵在脸上的苏婉晴。
我要让他们,永远记住今天的每一分羞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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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厅的喧嚣被厚重的门隔绝在外,像突然按下了静音键。走廊尽头休息室的门在身后合上,林晚星几乎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后背抵着冰凉的门板,才勉强支撑住发软的身体。
心脏还在不规则地狂跳,带着刺痛和嗡鸣,撞击着她的耳膜。冰冷的香槟黏在头发和皮肤上,散发着甜腻又耻辱的气息。方才那些目光——惊愕、鄙夷、怜悯、幸灾乐祸——像无数根针,密密麻麻地扎在她裸露的皮肤上,留下看不见却灼痛无比的伤口。
她剧烈地喘息着,手指颤抖着想去摸包里的药瓶,眼前却一阵阵发黑。
一件柔软的羊毛毯轻轻覆在了她的肩上,隔绝了部分的寒冷。她抬起头,模糊的视线里是陆霁清隽而平静的脸。他不知从哪里端来一杯温水,递到她面前。
慢慢喝,温度刚好。他的声音很稳,有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林晚星没有接,只是用一种全新的、带着剧烈审视意味的目光看着他。这个她在陆家两年间几乎没怎么留意过的男人,这个总是安静待在角落、仿佛没有任何威胁性的私生子。他此刻的举动,与他平日给人的印象,割裂得令人心惊。
为什么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砂纸摩擦,你看戏没看够还是想来捡点陆大少爷不要的破烂,彰显你的仁慈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惊愕于其中的尖刻。羞辱和病痛似乎剥掉了她一层皮,露出了里面从未示人的棱角。
陆霁并没有因她的攻击而动怒。他收回水杯,自己也不喝,只是将杯子轻轻放在一旁的茶几上,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林小姐,你认为我是在怜悯你他转身,目光沉静地看向她,陆沉当众毁约,羞辱你,是为了彻底斩断和你的关系,扫清他和苏婉晴之间的障碍,同时向所有人表明,苏家才是他未来坚定的盟友。他踩着你和林家的尊严,给苏家献上投名状。
他的分析冰冷而精准,像手术刀一样剖开血淋淋的现实。
至于我陆霁的唇角极淡地勾了一下,几乎算不上是笑,一个连母亲姓名都不能被公开提及的私生子,一个在陆氏集团里负责边缘项目、随时可能被踢出局的透明人。我有什么资格怜悯林家的大小姐
他朝她走近一步,休息室顶灯的光线在他深邃的眼眸里投下小小的亮斑,却照不透那底下的幽暗。
我找你,是因为我们有共同的敌人。陆沉不倒,我永无出头之日,而你,林小姐,你失去的恐怕不止是尊严和一段虚假的婚姻,还有你父亲最后翻盘的希望,甚至……他的目光落在她依旧按在心口的手上,停顿了一下,…你的健康乃至生命。
林晚星的指尖猛地一颤。他知道了他怎么会知道
你想怎么样她强压下喉咙口的腥甜感,警惕地问。
合作。陆霁言简意赅,你手里有陆沉最想要的东西——你们那份婚前协议的原件,以及这两年你或许无意中掌握到的、他某些不想公之于众的‘商业操作’的痕迹。而他毁约弃信在先,舆论上已失先机。
林晚星的心脏重重一跳。那份协议…还有她偶然在书房外听到的某些模糊的电话片段…陆沉一直以为她温顺无知,从不避讳她某些场合的存在,却又从不让她真正触及核心。
而我,陆霁继续道,声音压得更低,却像藏着某种蛰伏的力量,我知道陆家的所有阴暗角落,我知道陆沉的弱点,我也有他绝对想不到的…底牌。我们可以让他为今天的所作所为,付出百倍的代价。
他向她伸出手。他的手很干净,指节修长,却并不显得文弱。
这不是施舍,林小姐。这是一场交易。你我各取所需,并肩作战。
空气凝滞了。远处隐约的乐声飘来,更衬得此地的寂静震耳欲聋。林晚星看着那只手,又抬眼看看陆霁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了之前的沉静无波,而是翻滚着野心、仇恨,以及一种近乎疯狂的孤注一掷。
她忽然明白了。这头狼,藏在羊皮里,已经蛰伏了太久太久。而她的羞辱,恰好给了他一个破笼而出的契机。
她的目光再次扫过自己狼狈的仪容,想起陆沉冰冷的眼神和苏婉晴得意的笑容。心脏又传来一阵绞痛,比之前更甚,提醒着她时间的残酷和选择的紧迫。
屈服然后带着残破的身心和家族的没落无声无息地消失
还是…抓住眼前这只从深渊里伸出来的手,哪怕可能与之共赴炼狱
几秒钟的死寂。
林晚星猛地吸了一口气,那气息带着香槟的冷意和决绝的血腥味。她没有去握那只手,而是撑着门板,自己站直了身体,肩上的毯子滑落一半也浑然不觉。
好。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冰冷,清晰,掷地有声,合作。
她终于抬起手,却不是与他相握,而是将自己颊边最后一缕被香槟濡湿的头发狠狠捋到耳后,露出光洁的、却毫无血色的额头和那双燃着熊熊火焰的眼睛。
但我有个条件——最终一击,必须由我亲自来。
陆霁看着空中的手,再看向她眼底那簇不惜焚毁一切也要复仇的火光,那沉寂的眼底,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欣赏的弧度。
他缓缓收回了手。
如你所愿。
陆霁的公寓位于市中心一栋不起眼的老式塔楼顶层。电梯运行时发出沉闷的嘎吱声,像是某种疲惫的叹息。
与陆沉那座位于顶级豪宅区、充斥着昂贵设计师单品和冰冷气息的大平层不同,这里空间不算大,陈设也极其简单,甚至有些空旷冷清。灰色的水泥地面,白色的墙壁,除了必备的家具,几乎看不到什么生活杂物。只有靠墙立着的巨大书架塞满了书,以及宽大工作台上并排摆放的三台电脑屏幕还亮着微光,显示出这里有人常驻的痕迹。空气里有淡淡的雪松味,混合着旧书页和咖啡的微涩气息。
冰箱里有水和一些简餐。客房在那里,没有人住过,但每周有人打扫。陆霁将一把钥匙放在玄关的柜子上,声音平淡无波,仿佛带一个刚被当众羞辱过的嫂子回自己住处是再寻常不过的事。你需要先洗个热水澡吗
林晚星摇了摇头,湿透的裙子贴在身上冰冷黏腻,但她此刻完全感觉不到。心脏在经历过最初的剧痛和狂怒后,现在像被硬塞进一个狭小的铁盒里,沉甸甸地坠着,每一次跳动都牵扯着绵密的钝痛。她需要药物,需要平静,但更需要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
东西在哪里她问,声音依旧沙哑。
陆霁看了她一眼,没再坚持,径直走向工作台,从一个上了锁的抽屉里取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文件袋,又弯腰从最底下的柜子里抱出一台小巧的银色保险箱。
都在这里。他将东西放在客厅唯一的一张长方形餐桌上,协议原件,我手里掌握的关于陆沉负责项目的所有资金异常往来复印件,以及…一些可能对你有用的私人信息。他说最后一句话时,语气有极其细微的停顿。
林晚星快步走过去,手指因为急切和虚弱有些发抖,差点没能解开文件袋上的绕线。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终于打开了袋口。
里面第一份,就是那份她签下的、决定了两年屈辱生活的婚前协议。白纸黑字,冰冷无情。她直接翻到最后一页,看着自己当初那带着对未来一丝渺茫希望、而今看来无比讽刺的签名,指尖用力得几乎将纸张捏破。
她放下协议,又拿起那些资金往来文件。一页页翻过去,她的眉头越皱越紧。许多款项的拨出和回流都透着诡异,关联的公司名字她很陌生,但数额之大令人心惊。她虽然不直接参与林氏的核心业务,但从小耳濡目染,基本的判断力还在。这些若是真的…
这些…足够让他喝一壶的了。她抬起眼,看向陆霁,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更深的探究,你怎么拿到的你潜伏了多久
陆霁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将手轻轻按在那台银色保险箱上:这里面的东西,或许更能回答你的问题。他输入一长串密码,又按压了指纹,箱盖轻声弹开。
里面没有文件,只有一支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黑色手机,和一个巴掌大的绒布盒子。
陆霁拿起那只手机,开机。屏幕亮起幽蓝的光,他操作了几下,递向林晚星。
那是一段显然由隐蔽摄像头拍摄的、视角有些刁钻的视频。画面晃动,光线昏暗,但依然能辨认出是在一个类似书房的环境里。陆沉的身影出现在画面里,他对面似乎还坐着一个人,但大部分身体被遮挡了。
…林家那块地必须拿下,不管用什么办法…他那老家伙撑不了多久了,晚星那边…她听话,协议攥在我手里,翻不出浪花…至于资金,从海外那个项目走,方便…
陆沉的声音断断续续,有些模糊,但关键的字句却清晰得骇人!
林晚星猛地夺过手机,眼睛死死盯着屏幕,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她的心口!原来从一开始,他对她,对林家,就布好了局!那些偶尔流露的、让她在绝望中误以为是救赎的温存,全是演技!
她身体晃了一下,下意识地扶住餐桌边缘才站稳。
视频很短,很快播放完毕。屏幕暗了下去,映出她此刻苍白如纸、写满震惊与毁灭的脸。
陆霁默默地从保险箱里拿出那个绒布盒子,打开。
里面并不是什么珠宝,而是一瓶没有任何标签的白色小药瓶,和一个小小的U盘。
这是什么林晚星的声音都在发颤。
药是给你的。陆霁的语气第一次带上了一种近乎沉重的的东西,我认识一位专攻心脏疾病的权威教授,这是他现在实验室里最新的药,还在临床阶段,但效果和稳定性比市面上的强很多,副作用也更小。你应该用得上。
他拿起那个U盘:这个…是关于我母亲的一些东西。她曾经是苏婉晴父亲苏宏涛的私人秘书。
林晚星猛地抬头。
陆霁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下颌线绷得很紧,眼底是深不见底的寒潭:二十年前,她‘意外’坠楼身亡。官方结论是抑郁症自杀。当时,她正在协助苏宏涛处理一笔和陆家有关的、见不得光的交易。而苏宏涛,在事发后迅速抹去了所有痕迹,并凭借那笔交易的成功,奠定了苏家今日的地位。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得像是在碾碎什么:陆沉的父亲,我的‘好父亲’,是默许甚至推动这一切的帮凶。他们踩着尸骨,瓜分了利益。苏婉晴她今天所拥有的一切,每一分都浸透着肮脏。
林晚星彻底震住了,浑身的血液像是瞬间冻住,又在下一秒疯狂倒流!她看着陆霁,看着他平静表面下那汹涌的、足以焚毁一切的仇恨火焰。原来如此!原来这才是他隐藏最深的动力和底牌!
她不是唯一的受害者,甚至不是最主要的那个。他们,从一开始,就站在了同一片血海深仇的废墟之上。
所以,林晚星听见自己的声音飘忽得像一缕烟,我们的目标,从来就不只是陆沉和苏婉晴。
是缔造了这一切的,所有既得利益者和维护这个肮脏规则的人。陆霁接上她的话,眼神锐利如刀,我们要撕破他们光鲜亮丽的表皮,让他们也尝尝跌落尘埃、身败名裂的滋味。
他拿起那瓶药,轻轻放在林晚星冰冷的手心里。药瓶还带着一丝金属的凉意,却奇异地仿佛有一股微弱的热量传递过来。
现在,陆霁的目光重新变得冷静而锐利,像进入了狩猎状态的猎人,我们来谈谈,六天后,苏婉晴那个盛大的生日宴兼订婚预告宴会上,该送上一份怎样的‘惊喜’。
他走到白板前,拿起一支笔。
第一步,信息战。我会在今晚零点,释放第一波关于陆沉项目资金问题的‘线索’,投放到几个最关键的金融论坛和爆料号,用无法追踪的IP,温水煮青蛙,先搅浑水,引发猜测。
笔尖划过白板,发出沙沙的声响。
第二步,移花接木。你父亲那边,我会安排人接触,提供一份‘恰到好处’的、能暂时缓解林家危机的‘援助’合同,合同条款会埋下伏笔,资金来源指向苏家某个对头公司,为后续离间苏陆两家做准备。
林晚星紧紧攥着那瓶药,心脏在狂跳,却不再是纯粹因为病痛或愤怒,而是混合着一种近乎战栗的期待。
第三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陆霁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向林晚星,在你身上。你需要‘病倒’,病得越重越好,最好能‘恰好’被一两家有影响力的、同情弱者的媒体‘发现’你奄奄一息躺在医院的惨状,引发舆论同情,坐实陆沉忘恩负义、逼死发妻的罪名。同时——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你要‘无意’间让陆沉的人找到那份…关于苏家早年某些不正当竞争、甚至涉及你母亲当年意外事件的‘模糊证据’,矛头微妙地引向苏家内部斗争。他会怀疑是苏家其他人想搅黄联姻,故意泄露打击苏婉晴一脉。猜忌的种子一旦种下…
林晚星接口道,眼神雪亮:他们会先自己咬起来!
没错。陆霁点头,内部分裂,比外部攻击更有效。等到宴会那天,当众播放的恐怕就不只是资金往来记录了。他的目光扫过那支旧手机和U盘。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疯狂的计划,在他冷静的叙述中,一步步勾勒出狰狞而清晰的轮廓。
林晚星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带着药物的微涩和破釜沉舟的决心。她将药瓶紧紧握在掌心,冰冷的瓶身似乎也被她捂热了。
不够。她忽然说。
陆霁挑眉看她。
这些还不够狠。林晚星走上前,从陆霁手里拿过那支笔,踮起脚,在白板的空白处用力写下了几个字——那是陆沉海外资金流转的一个核心空壳公司的名字,她偶然听他醉酒后含糊提过一次,当时并未在意,此刻却闪电般划过脑海。
陆霁的眼中瞬间闪过极大的讶异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激赏。
这里,林晚星的笔尖重重地点在那个名字上,声音冷冽如刀,从这里入手,切断它,就能让他短时间内资金链彻底断裂,焦头烂额,绝对无暇他顾,更方便我们行事。
她转过头,看向陆霁,火光在她眼底激烈地燃烧:我要他在那场宴会上,感受到的不仅是身败名裂的恐惧,更要体会一步步走向彻底毁灭的…
她一字一顿,斩钉截铁:
漫、长、过、程。
窗外的天色不知何时已经彻底暗了下来,都市的霓虹透过没有拉严的窗帘缝隙,在室内投下一道道冰冷而斑斓的光带,切割着黑暗,也映照着餐桌上那散落的、昭示着阴谋与复仇的文件,和白板上那逐渐成型的、残酷的作战地图。
新的联盟,于耻辱的灰烬和仇恨的深渊中,正式缔结。
猎杀,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