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趣阁 > 玄幻小说 > 神武天下之睚眦 > 第308章  第二夜的危机

夜色像浸透了墨的棉絮,沉沉压在燕山支谷的上空。
风卷着雪粒掠过冰封的大地,发出呜咽般的嘶吼,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盛宴”奏响序曲。
这场生存拉练,绝不会因几个班级的提前退场而有半分停歇,反而像被点燃的野火,烧得愈发炽烈,难度一日高过一日。
当最后一缕残阳被山脊吞没,墨色彻底笼罩山谷时,那些身着黑衣、蒙着面的身影,便如同从岩缝中渗出的墨汁,悄无声息地滑入雪地。
他们是导师,此刻却化身为最冷酷的“猎手”,带着“爱的鞭策”,再次向学生们的营地逼近。
最先遭殃的,是那些未能构筑有效防御的班级。
他们或许还沉浸在白日搭建简易庇护所的疲惫中,或许正为仅剩的口粮分配而低声争执,对潜伏的危险毫无察觉。
黑影们如同鬼魅般窜入营地,橡胶棍带着破空的风声落下,帐篷帆布被撕裂的脆响、睡袋中惊惶的尖叫、器械落地的哐当声,瞬间在寂静的雪夜里炸开。
没等学生们反应过来,营地已一片狼藉,物资被洗劫,有人被打晕在地,剩下的人在黑暗中徒劳地挣扎,绝望的气息如同雪雾般弥漫开来。
然而,即便是那些耗费了巨大心力、搭建起坚固防御阵地的班级,也未能逃脱这场“劫难”。
二十三班的临时木屋外,用碗口粗的圆木交错搭建的栅栏在碎银般的月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每根圆木都被冻得邦邦硬,帆布在缝隙间绷得笔直,像一道沉默的防线。
栅栏外的雪沟深约半米,沟底埋着的警戒绳被寒风扯得绷紧如弦,绳头系着的铜铃在雪层下若隐若现,稍一碰触便会发出急促的脆响。
沟沿覆盖着的松枝看似杂乱,实则藏着精心布置的陷阱——削尖的木刺斜插在雪洞里,伪装成枯枝的绳套在夜色中张着无形的嘴,只等猎物自投罗网。
温磊哈出一口白气,看着白雾在眼前凝成霜花,又迅速消散在寒风里。
他和王磊各带三人守在栅栏两侧,手里的砍刀被体温焐得有了点温度,工兵铲的金属边缘却结着薄冰,握在掌心像攥着一块冰坨。
每个人的睫毛上都挂着霜,呼吸时从喉咙里挤出的白雾,在冷空气中拉出长长的尾巴,又被风瞬间撕碎。
“咔哒”一声轻响,打破了雪夜的寂静。
一道黑影像块滑腻的墨渍,贴着岩壁缓缓升起,脚尖刚搭上栅栏顶端,温磊便猛地拽动了藏在身后的麻绳。
早已绷紧的绳索带着碗口粗的木杆“呼”地扫过,正正砸在黑影的腰侧。
“小兔崽子……唔!”只听一声闷哼,黑影像袋沉重的面粉摔进雪沟,积雪被砸得飞溅起来,落进众人脖颈里,激起一阵刺骨的寒意。
“成了!”王磊低喝一声,握紧砍刀的手微微发颤——不是害怕,是刚松了口气的激动。
可这口气还没喘匀,山脊线后便涌出更多黑影,密密麻麻的像被惊动的蚁群。
他们不再试图攀爬,而是两人一组抬起碗口粗的树干,朝着栅栏根部狠狠撞去。
“哐!哐!哐!”
撞击声像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脏上,圆木连接处的麻绳被拽得咯吱作响,结扣处的纤维一根根崩断,白色的木屑混着冰碴子飞溅到脸上,疼得人睁不开眼。
栅栏很快被撞出一个缝隙。
有黑影已经迫不急往里面钻。
王磊立即挥刀劈向试图从栅栏缝里钻进来的黑影。
可刀刃却被对方横过来的橡胶棍死死架住,巨大的力道顺着刀身传上来,震得他虎口发麻,砍刀差点脱手飞出。
木屋内侧,杨新正指挥着女生们往门口堆石块。
她们捡来的石头大小不一,冻得比钢铁还硬,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林小雨的手指被石块磨出了血泡,血珠刚渗出来就冻成了冰晶,她却顾不上揉,只是咬着牙把石块往高处摞。
每个人的心跳都像擂鼓,咚咚声在狭小的木屋里回荡,盖过了外面风雪的呼啸。
好不容易顶住了第一波冲击,黑影们暂时退到了火光照不到的暗处。
温磊刚想叫大家换口气,就闻到一股浓烈的煤油味顺着风飘了过来。
“不好!”他发出一声惊呼。
话音未落,就听“嗤啦”一声,一道黑影从斜刺里冲出来,将手里的铁皮桶狠狠砸在栅栏旁的柴堆上。
暗黄色的柴油泼在干燥的松针上,瞬间渗了进去。
紧接着,一只打火机划出的火苗在风中跳了跳,像颗倔强的星子,随即猛地炸开——
橘红色的火焰“腾”地窜起三米多高,卷着黑烟直冲夜空。
松针被点燃的噼啪声、帆布被烧穿的嘶嘶声、圆木被烤得滋滋作响的声音混在一起,热浪扑面而来,把众人的脸烤得生疼。
浓烟像只无形的手,死死捂住每个人的口鼻,呛得大家不住咳嗽,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流。
“快灭火!”有个男生抓起雪块就想扑过去,刚跑出两步就被一根飞来的橡胶棍砸中膝盖,“噗通”一声跪倒在雪地里。
黑影们守在火圈外侧,橡胶棍挥舞得密不透风,谁往前冲就打谁,硬生生把众人逼回了栅栏后。
更可怕的是栅栏外的动静。
温磊眯着被浓烟熏得流泪的眼睛,看见几个黑影正拿着长杆在雪地里乱捅。那些长杆顶端绑着铁钩,专挑松枝覆盖的地方戳。
他们在破坏陷阱!
精心布置的绳套被铁钩勾起,藏在雪下的倒钩被一一拔起,连警戒绳都被杆头挑断,铜铃在雪地里滚了几圈,再也发不出声响。
“哐当!”
一声脆响刺破了火场的喧嚣,栅栏右侧的三根圆木终于扛不住持续的撞击,齐根断裂开来。
缺口处瞬间涌入十几个黑影,橡胶棍带着风声横扫,把迎上来的学生们打得连连后退。
“守住门口!”杨新在木屋里嘶吼,可话音未落,木屋的木门就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厚重的木板带着裂痕砸在地上,扬起一阵雪尘。
黑影们像潮水般涌进来,女生们吓得尖叫起来,却还是抓起身边的石块往黑影身上砸去。
砍刀与橡胶棍碰撞的脆响、被打中的闷哼声、女生的哭喊声、木屋梁柱被撞断的吱呀声……
各种声音在火光照映下交织成一张绝望的网。
每个人的脸上都沾着烟灰和雪水,眼神里的倔强被恐惧一点点啃噬,最后只剩下茫然的无助……
火光在每个人瞳孔里跳动,映出的却是一片死寂的灰白。
这哪里还是什么野外生存拉练,分明就是一场货真价实的突袭。
那些平日里传道授业的导师,此刻化身成最凶狠的敌人,用尽手段摧毁着学生们的防线和意志。
栅栏被推倒,陷阱被破坏,火焰在雪地里跳跃,吞噬着最后的希望。
橡胶棍无情地敲打着学生们的胳膊、后背、大腿,逼得他们连连后退,直到背靠背挤在木屋角落,连抬手反抗的力气都快没了。
学生们一次又一次地被打倒,一次又一次地挣扎着爬起,却又一次又一次地陷入更深的绝望。
他们终于明白,这场拉练的真正目的,从来都不是简单的生存技能考验。
管校长那句“用你们手里的刀活下去”,背后藏着的是对人性极限的极致打磨。
只有让他们在一次次的绝望中体会到自身的渺小与脆弱,感受到孤立无援的刺骨寒意,才能彻底剥离掉温室里的娇气与傲慢,催生出真正能在绝境中扎根生长的坚韧。
夜更深了,风雪卷着火焰的灰烬在山谷里飘荡。
被摧毁的营地中,偶尔传来几声压抑的啜泣,很快又被寒风吞没。
那些蒙面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岩缝深处,只留下满目疮痍的战场,和一群在绝望中舔舐伤口、却又在眼底悄悄燃起一丝不屈火苗的年轻身影。
王磊踉跄着蹲下身,冻得发红的手指在雪地里抓了一把蓬松的新雪。
寒气顺着指缝往骨头里钻,他却像没察觉似的,狠狠将雪攥成紧实的团,猛地按在自己青肿的脸颊上。
冰碴子硌得伤口生疼,他倒抽一口冷气,粗粝的嗓音里裹着怒火:“这群老东西,有必要做到这个地步吗?”
雪团在他掌心慢慢化成冰水,顺着下巴滴进领口,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被橡胶棍砸中的颧骨还在隐隐作痛,像揣了块烧红的烙铁,每动一下都牵扯着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们就是不想让我们完成拉练。”队伍后排传来带着哭腔的女声,是那个总爱扎着高马尾的林小雨。
她的防寒服袖口磨破了个洞,冻得发紫的手腕上还留着被帆布绳勒出的红痕,此刻正用冻硬的围巾抹着眼泪,睫毛上的霜花混着泪珠簌簌往下掉。
温磊靠在块结着薄冰的岩石上,呼出的白气在眼前凝成雾。
他低头看着自己被踩扁的水壶,壶身凹陷处还卡着片雪粒,半晌才重重叹了口气:“诶……”尾音拖得老长,像被寒风揉碎的棉絮,散在寂静的谷道里。
周围的人也跟着蔫了下去。
有人把冻硬的睡袋往身上裹了裹,帽檐压得几乎遮住眼睛;
有人用树枝在雪地上无意识地划着圈,木枝划过冰面的“沙沙”声里透着股说不出的颓丧;
还有人盯着被抢走物资的空地发呆……
“不如……我们发信号弹吧。”坐在最边上的任承先突然开口,声音细得像根绷紧的线。
他推了推结着冰花的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扫过众人,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左臂外侧的信号弹袋,红色的保险栓在昏暗中闪着微弱的光。
“闭嘴!”张明猛地从雪地上弹起来,后颈的肿块被牵扯得生疼,他却顾不上揉,粗声粗气地吼道,“谁要是再提信号弹,老子把他腿打折!”
他的军靴碾过冰碴的脆响惊得旁边的女生往回缩了缩,他攥着拳头的指节泛白,虎口被工兵铲磨出的茧子在寒风里泛着硬挺的光。
任承先也不示弱,猛地抬起头,眼镜片反射着雪光:“那你说怎么办?”他往前凑了半步,防寒服的拉链崩开两颗,露出里面沾着雪渍的毛衣,“难不成抱着等死?”
“干就完了呀!”张明梗着脖子,喉结滚动时带着粗气,他撸起袖子,露出冻得通红的胳膊,上面还留着昨天扛圆木时蹭出的擦伤,“总比当逃兵强!”
“说得容易。”任承先“腾”地站起来,积雪在他靴底咯吱作响,“你倒是说怎么干啊!光嘴巴说谁不会啊!嘴皮子上的功夫有什么用?”他指着地上散落的断帐篷杆,“我们现在连块完整的挡布都没有,取暖器也坏了,今晚就得冻成冰棍!”
“你说谁光有嘴皮子上的功夫!”张明也撸起了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上面的青筋因愤怒而鼓胀,“昨天挖雪沟的时候是谁偷懒?守夜的时候是谁差点睡着?现在倒有脸说我!”
两人怒目而视,寒气从彼此的眼神里往外冒,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杨新看着他们越凑越近的脸,又扫过周围同学——有人低着头假装没看见,有人攥紧了拳头一副要劝架的样子,还有人悄悄往信号弹的方向挪了挪脚。
她心里一紧,知道不能再让他们吵下去。
要是真打起来,这原本就摇摇欲坠的队伍就彻底散了。
“好了好了!”杨新连忙上前一步,冻硬的靴底在雪地上滑出半步,她张开双臂挡在两人中间,声音比平时高了几分,“这个时候就不要内讧了!你们先听我说一句好不好?”
张明的拳头停在半空,任承先也僵在原地。
两人喘着粗气对视一眼,眼底的怒火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尴尬。
他们都清楚,在这种时候窝里斗有多愚蠢,不过是被连日的疲惫和恐惧憋坏了情绪,才一时失控。
任承先率先别过脸,冷哼一声坐回雪地上,抓起根树枝在冰面上戳出一个个小坑。
张明也没好气地摆了摆手,转身靠在岩壁上,帽檐压得低低的:“好,你说,你说。”
他后颈的肿块还在隐隐作痛,他抬手揉了揉,指腹触到那硬邦邦的疙瘩,心里的火气又窜上来几分,却终究没再发作。
杨新松了口气,勉强挤出一丝微笑,呵出的白气在唇前散开:“老师们的打算,我们之前不是早就已经搞清楚了嘛。”她踢了踢脚边的一块碎冰,“现在抱怨这个,你们是不是搞错重点了?”
任承先抬头瞥了她一眼,推了推眼镜:“这个我当然知道。”他捡起片冻硬的树叶,在手里揉得粉碎,“我的意思是说,老师们这个样子袭击,我们根本就撑不住七天啊。还不如……”
后面的话没说出口,但大家都知道他想说什么。
“是啊,”林小雨又抽了抽鼻子,用冻得发僵的手指绞着围巾,“这七天拉练简直就是无法完成的任务。别说我们,估计一班、二班那些尖子班,都撑不住。”
杨新没有反驳,反而点了点头:“你们说得很对。”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个人冻得发红的脸,话锋一转,“但你们还是搞错了重点。”
众人都愣住了,疑惑地看着她。
连靠在岩壁上的张明都抬起了头,帽檐下的眼睛里带着点探究。
那个总爱梳双马尾的女生往前凑了凑,发梢上的冰碴蹭在防寒服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新姐,你说的重点是什么呀?”
杨新等的就是这个问题,她笑了笑,突然抬起手,指向远处的天空。
就在这时,一道刺目的红光突然划破铅灰色的云层,在天幕上炸开一朵猩红的花,连飘落的雪粒都被染成了淡淡的粉色。
那是信号弹的光芒,在寂静的山谷里格外刺眼。
“是他们。”杨新的声音清亮,穿透了风雪的呼啸。
温磊猛地抬起头,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被点燃的星火:“是其他班级!”
王磊也反应过来,捂着还在发疼的脸颊笑出了声,牵动了伤口又疼得龇牙咧嘴:“哈哈,我还以为你会说是我们自己呢。”他揉了揉颧骨,眼里的颓丧一扫而空,“这么说的话,刚才那发信号弹,就是有班撑不住了?”
杨新点了点头,目光变得坚定:“当然,战胜自我也是一个理由。不过,现在跟你们说这些虚的没意义。”她指了指地上被踩烂的饼干袋,“我是想说啊,这次拉练跟我们的期末考核成绩是挂钩的。但之前老师可没说过怎么评分。你要说表现优异就能得高分的话,那怎么才算优异呢?看老师们心里的尺子吗?”
任承先若有所思地皱起眉,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突然眼睛一亮:“你是说……”
没等他说完,张明就抢过了话头,声音里带着点兴奋:“你是说,活得越久分越高!”他猛地站起来,后颈的疼都忘了,“谁能撑到最后,谁就是第一!”
任承先瞪了他一眼,却没像刚才那样动怒,反而纠正道:“诶,什么叫活得越久。那叫坚持得越久。”
两人对视一眼,突然同时笑了起来。
刚才剑拔弩张的气氛烟消云散,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仿佛暖和了几分。
温磊捡起地上的工兵铲,往雪地里顿了顿,冰碴四溅:“这么说来,我们可不能输。”他指了指远处信号弹炸开的方向,“刚才那班退出了,就少了个竞争对手。”
王磊也直起身,活动了一下冻僵的胳膊,疼得吸了口冷气,眼里却闪着光:“走,找木材去!今晚必须搭个像样的棚子,让那些退出的看看,二十三班可不是软柿子!”
杨新看着重新振作起来的众人,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寒风依旧卷着雪粒往领口钻,但她却觉得没那么冷了。
远处的红光渐渐散去,只留下淡淡的光晕在云层里飘荡,像个无声的句号,宣告着某个对手的离场。
而他们的战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