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狗哼着小曲儿往家走,脚底下跟踩着棉花似的,深一脚浅一脚。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一会儿是苏晓兰那张梨花带雨的脸。
一会儿又是陈野那句“你以后就是有媳妇的人了”。
他抬手摸了摸后脑勺,突然“嘿嘿”傻笑出声。
他爹李老根正蹲在门槛上抽旱烟,见他这副模样,烟杆子往鞋底一磕,皱眉道:“二狗,你咋了?中邪了?从进门就傻乐到现在!”
李二狗搓了搓脸,嘿嘿一笑:“爹,好事儿!天大的好事儿!”
二狗娘从灶房探出头,围裙上还沾着面粉:“啥好事儿?你这是在外面捡着钱了?”
“比捡钱还好的事!”
李二狗一屁股坐到饭桌前,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爹,娘,明天你们去找个媒婆,帮我去支青点提亲!”
“去支青点提亲?”
李老根一愣,“跟谁提?”
李二狗挺直腰板,一字一顿:“苏、晓、兰!”
“哐当——”
二狗娘手里的面盆直接砸地上,面粉“噗”地扬了一地。
李老根的烟杆子“啪嗒”掉脚面上,他也顾不上疼,瞪着眼珠子吼道。
“你疯了吧?!苏晓兰能看上你?!”
李二狗的大哥李大虎刚从地里回来,听到这话,直接笑喷了:“二狗,你做梦呢?”
“人家苏晓兰是城里姑娘,长得跟朵花似的,能嫁给你这泥腿子?”
李二狗梗着脖子:“咋不能?!这事可是陈野哥帮我撮合的!”
“陈野?”
李老根和李大虎对视一眼,气势瞬间弱了半截。
最近几个月,李二狗跟着陈野干活,家里日子明显好过多了。
以前李二狗是家里最没出息的,现在反倒成了最能往家拿钱的。
现在在靠山屯,陈野的名字绝对比村长还管用。
二狗娘小心翼翼地问:“二狗,真是陈野要撮合你俩?可苏晓兰……她能愿意?”
李二狗心虚地别开眼,自然不能告诉他们今天发生的事情。
“那、那当然!你们明天去找媒婆就是了!”
李老根挠挠头,将信将疑:“行吧……明儿我去找刘媒婆问问。”
二狗娘一拍大腿:“哎哟!要真成了,咱家祖坟可算冒青烟了!”
她突然又愁眉苦脸:“可苏晓兰是城里姑娘,真能乐意嫁到咱这穷家破户?”
“还有,彩礼得要多少啊……”
李二狗挠头:“彩礼……彩礼好说!”
“野哥说了,让我先提亲,其他的他帮我想办法!”
李老根嘬了口旱烟,眯眼道:“行,明儿我就去刘媒婆,豁出去这张老脸,也得把这事儿办成了!”
——
第二天一早,李老根揣着五块钱,硬着头皮敲开了刘媒婆家的门。
刘媒婆正嗑瓜子呢,一听来意,瓜子皮“噗”地喷出来。
“啥?给你家李二狗说亲,对象还是苏晓兰?!”
“老李头,你睡糊涂了吧?”
李老根赔着笑,把五块钱塞过去:“刘婶子,您受累跑一趟,成不成的,咱们尽力了就行……”
刘媒婆捏着钱,斜眼瞅他:“行吧,我可以走这一趟。”
“不过丑话说前头,这事儿要是成了,你们家得再加五块谢媒钱!”
“成!成!”
李大柱连连点头。“只要这事能成,钱好说。”
刘媒婆撇撇嘴,嘀咕着“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扭着腰往支青点去了。
——
支青点院里,几个知青正晒着太阳唠嗑,见刘媒婆扭着腰进来,纷纷抬头。
朱明远挑眉:“刘大嫂,您这是有啥事……”
王媒婆干笑两声:“哎哟,朱知青,有事,而且是喜事。”
“咱们村,有人托我来你们这说媒来了。”
其他几个知青,纷纷好奇地围过来。
“刘大嫂,您这是给谁说媒啊?”朱明远笑着问。
刘媒婆清了清嗓子:“咳,那个……我是替李二狗来说亲的,对象嘛……”
她硬着头皮说道,“是苏晓兰,苏知青。”
“啥?!”
众人齐刷刷瞪大眼睛,一个女知青手里的搪瓷缸子“咣当”掉地上,热水溅了一脚都忘了喊疼。
朱明远掏了掏耳朵:“刘大嫂,您再说一遍?谁跟谁?”
刘媒婆自己也觉得荒唐,干笑道:“李二狗……求娶苏晓兰……”
支青点瞬间炸了锅——
“李二狗?就那个整天跟在陈野屁股后头傻乐的二愣子?”
“他想娶苏晓兰?他是疯了吧!”
“嘘!小点声!万一人家真成了呢……”
“成个屁!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刘媒婆老脸通红,心里把李老根骂了八百遍,正想找个借口溜走。
苏晓兰的房门却突然“吱呀”一声开了。
她脸色苍白,眼下挂着青黑,冷冷扫了众人一眼,目光落在刘媒婆身上。
“李二狗家请你来的?进来说吧。”
刘媒婆一愣,赶紧跟进去,心里直犯嘀咕——这架势,怎么像是早有准备?
难道这事,真有戏?
——
屋里,苏晓兰一杯水都懒得倒,直接开门见山:“李二狗家能出多少彩礼?”
刘媒婆噎住了:“这……一般咱们农村嫁娶,彩礼也就五十块左右……再扯几尺新布……”
“一千。”
苏晓兰打断她,“我要一千彩礼!少一分都不行。”
“多、多少?!”
刘媒婆差点从炕上滑下去,“苏知青,你这不是为难人吗?”
“李家砸锅卖铁也凑不出一千啊!咱们农村也没有这个数的彩礼!”
“我可不是你们农村的!”
苏晓兰冷笑一声:“没有?那让他们找陈野借啊!他不是李二狗的好大哥吗?”
她手指死死掐着炕沿,心里恨毒了陈野——既然他非要逼她嫁,她就让李二狗倾家荡产!
刘媒婆擦擦汗:“这……这事我可做不了主,我得回去问问。”
苏晓兰起身送客:“慢走不送。”
刘媒婆灰溜溜地出了门,心里直骂娘——这趟媒说得,里外不是人,一口水都没喝上!
——
刘媒婆一路小跑回李家,进门就嚷嚷:“了不得!苏晓兰真是狮子大开口,她说要一千块彩礼!”
李老根眼前一黑,差点栽倒:“一千?!她咋不去抢?!”
二狗娘直接哭了:“二狗啊,这媳妇咱家娶不起啊!”
李二狗也懵了,结结巴巴道:“她、她怎么敢说要一千彩礼!”
刘媒婆撇嘴:“要我说,这事儿黄了算了!一千块?苏晓兰还真敢说,真把自己当仙女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