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助理的脸更白了,眼神飘忽不定。
我坐在地毯上,有些费解地看向林晚棠。
都这个时候,她为什么还要装出这幅深情的样子。
这一个月,明明只要她自己有心。
我就算跑到天涯海角她都找的到。
可她没出现,不就代表着不在乎么。
小助理壮着胆子看向林晚棠:
“晚、晚棠姐,江哥的事可能是真的,上次我来的时候,就觉得他脸色很不好,瘦了很多。”
我无声弯了弯嘴角。
看吧。
明明别人都可以看出来我的不对劲。
而作为我最亲近的人却对这一切视而不见。
可林晚棠却依旧在自己头上套了一个真空罩,她眼神骇人地盯着助理:
“你在胡说什么?”
小助理缩了缩身体,“是真的,大家都看出来了,江哥还在吃药,一次吃十几片。”
“我看了一眼,好像是止疼药什么的”
林晚棠的脸僵住了。
她站在玄关站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她已经成了一个木偶人。
然后,她一脚深一脚浅地走回卧室,目光死死盯在床头柜抽屉上。
我总是习惯把一些常备药品放在家里各个位置。
“咚”的一声,她几乎是扑过去的。
手指颤抖得厉害,试了好几次才拉开了那个抽屉。
抽屉里最多的是她的过敏药,还有一些旧杂志。
而在最底层。
林晚棠抖着手拿开几本旧本子。
几个药盒陡然出现在他面前。
那个大喊着我死了她最高兴的林晚棠。
眼神空洞到几乎像个活死人。
我蹲在她身边看他一个字一个字输入药盒上的字母,去查这些是什么。
嘴里还念着“不会的、不会的”。
可跳出来的词条刺得她手一软,手机重重砸在了地板上。
盐酸曲马多、奥施康定。
这些都是强效的管制类止痛药。
用于缓解重度癌性的疼痛。
我看见眼泪从林晚棠那双漂亮多情的眼睛里涌出来。
大滴大滴的,像是悲痛到了极点。
可没过几秒,她的脸又怔住了。
她疯了一样捡起手机,开始翻手机通讯录。
我凑过去看,看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在找什么。
我的笑容和林晚棠的喃喃声一起出现。
“他告诉过我的阿浔那天说他生病了”
是啊。
我笑得更灿烂了。
林晚棠,我告诉过你的。
我说我生病了。
可你兴高采烈地说,你要跟别人去谈一场“恋爱”。
林晚棠疯了。
她登录了自己的大号,编辑了一篇长长的文章。
文章里面说了我们的初识,
说了我们互相取暖的日子,
还说了她的粉丝对我数次网曝的事实。
最后,林晚棠写:
“我和江浔相识十三年,恋爱十一年,我从头到尾都是个懦夫,我对不起他。”
我坐在林晚棠身边,看着她不停振动的手机。
这一篇长文发出去,林晚棠这么多年的奋斗瞬间归零了。
可林晚棠像是没事人一样。
她整理着自己的着装,又仔细地给自己化了个妆。
甚至她的嘴角还挂着一抹浅笑。
像是要去奔赴一场期待已久的约会。
一切都是这样的诡异。
直到我看见她坐在车里导航到一个我无比熟悉的地方。
那是我安眠的地方。
我飘在副驾驶上看向窗外。
身边林晚棠在哼着月半小夜曲。
自大傲慢的大明星终于也放下面子肯主动去找我一次了。
可是,来不及了呀。
看见自己的墓碑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我不知道林晚棠是什么感觉。
我倒是蛮开心的,开心到感觉到自己的灵魂又轻了一点。
人和鬼的喜怒果然不相通。
林晚棠蹲在我的墓碑前哭得像只狗。
“阿浔,阿浔,你理理我好不好?”
“我公开了我们之间的关系,你会原谅我一点吗?”
“你是不是死之前还在怪我啊?”
我坐在自己的墓碑上,眯着眼看着天上的白云。
是啊。
我恨你啊,林晚棠。
最后闭眼的那一刻,我坏心眼的在想。
凭什么死的是我,而不是你。
明明你这种辜负别人真心的人才是真的应该遭报应啊。
可是,林晚棠。
最后的最后,我想起的还是那个埋在我脖子上眼泪滚烫的林晚棠。
所以,我希望你一切都好。
一阵风吹过,我的灵魂被彻底吹散在风中。
丝丝缕缕拂过林晚棠满是泪痕的侧脸。
她似乎若有所觉,怔怔抬起头。
“阿浔”
不知过了多久。
林晚棠环膝坐在了地上,将混合着眼泪粘连在脸上的发丝规规整整的摸到耳后。
然后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芒果,看着墓碑上我的照片一口一口吃了下去。
严重过敏引发的喉头水肿很快让她窒息倒在了地上。
一滴眼泪从她肿胀的眼睛里滑落。
和当初的我一样。
就一滴。
仅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