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一片死寂。
赵虎、王老六连同那几个如丧考妣的差役,被陈冲和县令护卫捆得结结实实,粗暴地拖了出去,火把的光亮随着他们的远去而摇曳黯淡,只在泥地上留下几道混乱拖曳的痕迹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汗臭与恐惧气息。
方才还喧嚣鼎沸的沈家小院,瞬间被一种紧绷过后的巨大虚脱感笼罩。
围观的村民们,脸上的激愤尚未完全褪去,目光却已不由自主地、带着一种窥探的黏性,悄悄滑向沈家紧闭的堂屋门扉,又掠过周望舒苍白疲惫的脸庞,最后飘向后山那一片被沉沉夜色吞噬的、轮廓模糊的山林方向。
那里面,到底有什么东西,值得王少爷如此大动干戈?值得赵班头连夜带人强闯?值得县令大人星夜疾驰而来?疑问像无声的藤蔓,在每一个人的心头滋长、缠绕,庆幸沈家脱险的喜悦底下,是压不住的、蠢蠢欲动的好奇与猜疑。
周望舒扶着冰凉的门框,指尖用力到泛白,才勉强支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精神力耗尽的眩晕如同冰冷的潮水,一阵阵冲击着她的意识边缘,视野里景物微微晃动,耳边村民的窃窃私语也变得模糊不清,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棉絮。
她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强行压下那股令人作呕的虚弱感。
不行,不能倒,至少现在不能倒。危机只是暂时解除,更大的隐患——王佑安的出逃,像一把悬在头顶的、不知何时会落下的利刃。
而眼前这些乡亲们眼中闪烁的疑虑,更是另一把看不见的软刀子,若不及时化解,后患无穷。
“周娘子,你没事吧?”里正分开人群,快步上前,声音里带着真切的关切和后怕,他身后跟着脸色同样不太好看的陈月茜,方才混乱中,他们被差役挡在外围,此刻才得以近前。
“还好,多谢里正叔挂念。”周望舒声音有些沙哑,勉强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谢大人真是青天大老爷啊!”有村民忍不住高声感慨,引来一片附和。
“就是就是,来得太及时了!不然沈家今晚可”
“王老六那个杀千刀的!吃里扒外的东西,要不是咱们当年看他快冻死了,收留他,世上早没了这么个人!”
“就是!平日偷鸡摸狗也就罢了,竟敢勾结外人害自己村的人,外人就是养不熟!”
“”
“王佑安那个黑心肝的跑了?他能跑哪儿去?”
议论声渐起,话题不可避免地再次滑向那个核心的疑问。
几个站在前面的村民交换着眼色,终于,一个年长的汉子搓着手,带着几分小心翼翼,试探着开口:“周娘子,那个赵班头他们,还有王老六他们口口声声说的‘东西’,还有往山后头到底是啥啊?惹出这么大阵仗?”他的目光,有意无意地再次瞟向后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