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正那变了调的嘶吼如同淬了冰的楔子,狠狠钉进屋内死寂的空气里,油灯的火苗被这突如其来的声浪猛地一压,矮下去又顽强地窜起,在墙壁上投下三人骤然拉长又剧烈摇曳的影子,扭曲如同鬼魅。
沈青墨瞳孔深处涌起一丝冰寒,他猛地从炕上撑起,动作快得撕裂了凝固的空气,那瞬间爆发的力量让盖在身上的薄被滑落在地,露出紧绷如铁铸的肩背线条,他右手下意识就要去够炕沿边倚着的、那根临时充当拐杖的硬木棍。
“别动!”周望舒的声音比他动作更快一步,带着医生特有的不容置辩的严厉,手掌已经重重按在他刚离炕一寸的肩膀上,硬生生将他压了回去。
她的指尖清晰地感觉到他肌肉下奔突的力量和滚烫的温度,心猛地沉下去,这绝不是好转的迹象,而是气血在极端情绪下强行催逼、濒临失控的征兆,她飞快地低声警告,语速急促,“你气血冲顶,是想彻底毁了这副身子?”
沈母的动作更是快如闪电,她甚至没有看沈青墨一眼,在里正拍门声响起的同时,整个人已如一道蓄势已久的惊雷,猛地弹射出去。
她几步抢到外屋门边,没有立刻开门,反而身体紧贴着粗糙的土墙,侧耳凝神,眼神锐利如鹰隼,捕捉着门外的一切细微声响,里正粗重的喘息、衣料摩擦声、还有除了里正,似乎并无其他杂乱脚步,她紧绷的脊背线条这才稍稍松弛一丝,但眼神里的冰寒没有丝毫消融。
“等着!”沈母低喝一声,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门板的力道,随即猛地抽开门闩。
“哐当”一声,院门被从外面猛地推开半扇,里正那张布满沟壑、此刻因惊惧和狂奔而涨得紫红的脸撞了进来,浑浊的眼睛里盛满了天塌地陷般的恐慌,他几乎是扑进来的,枯瘦的手指死死抓住沈母的胳膊,力道大得指节发白:“嫂子!青墨!周娘子!祸事了!天大的祸事啊!”
他剧烈地喘息着,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药药田!咱们村、村西头靠着河滩那一片新育的紫苏、柴胡苗子全完了!全毁了!”
“什么?!”周望舒眼前猛地一黑,几乎站立不稳,那片药田,是她带着大河村妇孺们起早贪黑、精心伺候了两个多月的心血,是“平顺堂”第一批成规模种植、准备秋后供给药铺的根基,更是她立足于此、带领全村人赚钱过活的希望。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手心里那块冰冷的断玉,玉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却远不及此刻心口被撕裂般的剧痛,“说清楚,怎么毁的?!”她的声音也变了调,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尖利。
“畜生!一群畜生干的!”里正拍着大腿,老泪纵横,声音嘶哑,“我巡夜巡到河滩那边,就看见就看见黑压压一群人,骑着马,举着火把,手里拿着棍棒锄头,见苗就砸,见棚就掀,跟蝗虫过境一样啊,我我喊了一声,他们当头一个就朝我扔石头,要不是我躲得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