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子俩对视一眼,沈母脸色惨白如金纸,眼神中翻涌着滔天的巨浪和难以置信的惊骇,声音像是从齿缝里硬挤出来,带着毁灭般的嘶哑:
“他他认出来了这是他故意留下的挑衅!”
油灯昏黄的光晕在土墙上跳跃,拖长着三个僵立的身影,仿佛凝固的剪影,空气中,残留的灶灰气息混合着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铁锈腥气,那是来自记忆深处、被强行撕开的旧日创口。
沈青墨的手指,依旧停留在那冰冷的青白色断玉之上,指尖因用力而泛出青白,几乎与玉色融为一体。
那半个巴掌大的玉珏,边缘狰狞的不规则断口,像一道丑陋的疤痕,狠狠烙在他眼底,断口处,那几点早已干涸发黑、渗入玉质纹理深处的污渍,此刻在他眼中,却刺目得如同昨夜才溅上的新鲜血迹。
父亲
他喉头猛地一哽,一股腥甜的铁锈味不受控制地涌上舌尖,沈青墨猛地侧过头,剧烈地呛咳起来,每一次震动都牵扯着胸腹间未愈的伤口,剧痛如钢针攒刺。
他一手死死抵住土墙,粗糙的墙皮磨着掌心,另一只手则紧紧攥着那块断玉,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咯咯作响,手背上青筋暴起,蜿蜒如虬龙。
“青墨!”周望舒的心骤然提到了嗓子眼,几乎是扑了过去,她顾不上那骇人的玉珏,一手迅速扶住他因剧痛而微微佝偻的身体,另一只手熟练地探向他滚烫的额头和急促起伏的胸口,指尖下的心跳快得惊人,杂乱无章地撞击着她的指腹。
“别动气!伤口会裂开。”她的声音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尖锐和恐慌,医生的本能压倒了穿越者的惊疑,“深呼吸!看着我!”
她迅速从随身的小药囊里摸出一个深棕色的小瓷瓶,拔开塞子,一股清冽苦涩的药香瞬间弥散开来,勉强冲淡了空气中那股无形的血腥味,她倒出两粒小小的褐色药丸,不由分说地塞进沈青墨因紧咬牙关而绷得死紧的唇齿间。
“咽下去!”她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目光灼灼地逼视着他那双翻涌着血色风暴的眸子。
沈青墨的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全身的力量似乎都凝聚在那只攥着断玉的手上,与体内汹涌的痛楚和滔天恨意做着无声的搏杀。
周望舒指尖那微凉而坚定的触感,以及那强行塞入口中的苦涩药丸,像一道微弱却不容忽视的电流,短暂地刺穿了他被戾气笼罩的意识。
他闭了闭眼,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依言将药丸吞了下去,药丸滑过食道,带来一阵冰凉辛辣的刺激,如同冰冷的雪水浇在滚烫的烙铁上,发出“嗤”的声响,强行将那灼烧肺腑的怒火压下几分。
他粗重地喘息着,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紧绷的侧脸线条滑落,砸在周望舒扶着他的手背上,冰凉一片。
“他认出什么来了?”周望舒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剩气音,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分量,她清亮的眸子紧紧锁住沈青墨那双深不见底、翻涌着痛苦与杀机的眼睛,指尖无意识地收紧,隔着单薄的布料,能清晰感受到他身体因剧痛和强抑情绪而产生的细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