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乱的呼喊声、木料爆裂的噼啪声、泼水声、绝望的哭嚎声种种声音交织在一起,震耳欲聋,救火的人群像没头的苍蝇,提着水桶跌跌撞撞地奔跑,火光在他们惊惶的脸上跳动,投下扭曲晃动的影子。
沈青墨拉着周望舒的手腕,脚步迅疾如风,强行在混乱的人流中劈开一条路,他侧脸的线条绷紧如刀削,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只有额角不断渗出的细密冷汗,无声地昭示着肋下那撕裂般的剧痛,每一次呼吸,每一次脚步的起落,都牵扯着旧伤,痛楚如同跗骨之蛆,啃噬着他的意志力。
周望舒被他带着疾奔,目光却紧紧锁在他身上,他苍白如纸的脸色,强忍痛楚时微微抽搐的嘴角,还有那握着她的手腕,看似稳如磐石,指尖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凉颤抖,这一切都逃不过她作为医者的眼睛。
“沈青墨!”她猛地用力,反手紧紧扣住他的手腕,强行止住他的脚步,声音在嘈杂的背景音里异常清晰,“停下!你的伤!”
沈青墨身形被带得一滞,回头看她,眼底翻涌着焦灼的火光,还有一丝被她看穿的狼狈,“我没事!此地凶险,必须立刻离开!”他语气强硬,试图挣脱她的钳制,但肋下骤然加剧的抽痛让他闷哼一声,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你这样子叫没事?”周望舒毫不退让,眼神锐利如刀,直接戳破他的伪装,她另一只手迅速扶住他的手臂,身体微侧,强行用自己的肩膀撑住了他大半的重量,隔着不算厚的衣物,她能清晰感受到他手臂肌肉因剧痛而紧绷的僵硬感。
“逞强只会坏事!听我的,靠着我走!”她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眼神里的担忧几乎要溢出来,但更多的是支撑的力量。
沈母就在他们侧后方,锐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可疑的角落和靠近的身影,柱子则像一座移动的铁塔,一手拖着被堵了嘴、捆得结结实实还在扭动的精瘦汉子,另一手半扶半拖着面如死灰、双腿发软的钱掌柜,艰难地跟在后面。
沈母的视线再次扫过街对面那条幽深的小巷口,方才那个戴着破旧斗笠、如同毒蛇般冰冷的灰影早已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但那一瞬间对视带来的寒意,却如同实质的冰锥,深深刺入她的心底。
那绝非寻常混混或地痞的眼神,那是真正见过血、视人命如草芥的杀手才有的冰冷与漠然,一股巨大的、不祥的阴影沉甸甸地压了下来,远比眼前的冲天大火更令人窒息。
“柱子!”沈母猛地回头,声音低沉急促,带着战场调兵般的紧迫,“去驾车!立刻!带他们先回村!一刻也别耽搁!”她的眼神扫过沈青墨苍白隐忍的脸和周望舒支撑着他的身影,最后落在柱子身上,“护好他们,路上警醒着点!”
“是!”柱子毫不犹豫,应声如雷。他立刻将手中拖着的两人粗暴地往旁边一个相对安全的墙角一推,也不管钱掌柜是否摔得七荤八素,那精瘦汉子如何呜呜挣扎,转身便如离弦之箭般冲向粮行前院停靠马车的地方。
沈母一步跨到沈青墨和周望舒身前,脊背挺得笔直,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地扫视着混乱的街道和火光映照不到的阴暗角落。“走!”她只吐出一个字,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用身体为他们挡住了前方可能存在的所有窥探和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