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房内死寂得可怕,钱掌柜那濒死般的喘息是唯一的背景音。
沈青墨缓缓转过身,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死死锁住周望舒,里面翻涌着惊涛骇浪——是愤怒,是焦灼,更有一种被猝然撕开伪装的、深切的痛楚,他的嘴唇翕动,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似乎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
就在这窒息般的对峙中“砰!哗啦!”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猛地从前堂炸开,沉重的货架被蛮力踹倒,瓷器、瓦罐碎裂声刺耳,伙计惊恐的尖叫撕破了沉闷:“啊——!住手!你们住手!”
粗野凶狠的陌生男人叫骂声混杂着肆无忌惮的打砸声,如同沸水般泼了进来:
“他娘的,姓钱的死肥猪呢?!滚出来,耳朵塞驴毛了?!”
“欠我们‘三爷’的银子,今天连本带利吐不出来,老子烧店,砸!给老子砸烂它!”
“躲?!看你躲哪儿去!揪出来!”
脚步声杂乱沉重,迅速逼近账房门口,那扇单薄的木门板被砸得簌簌发抖,灰尘扑簌落下。
钱掌柜听到“三爷”二字,本就灰败的脸瞬间褪尽人色,白眼一翻,彻底吓晕过去,软泥般瘫在柱子脚下。
柱子脸色铁青,横跨一步挡在周望舒侧前方,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目光如炬地盯着摇摇欲坠的门。
沈青墨眼神一厉,身体微侧,再次将周望舒严严实实挡在身后,宽阔的肩背如同一道沉默的铁壁。他左手下意识按在了肋下某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
“哗啦——哐当!”
账房的门被一只肮脏的草鞋狠狠踹开,门板撞墙呻吟。
门口,逆着前堂晃动的光影,堵着三个凶神恶煞的汉子,为首汉子眉骨处有道疤,疤痕狰狞如蜈蚣,眼神淬毒,身后两个跟班,一个拎着半截秤杆,一个握着明晃晃的剔骨短刀。
浓烈的劣质酒气、汗臭混合暴戾气息扑面而来。
刀疤脸的目光像毒蛇信子,扫过瘫软的钱掌柜,鄙夷地哼了一声,随即凶狠地钉在账房内唯二站着的男人,沈青墨和柱子。他显然不认识这两人毕竟沈青墨和柱子都难得到临河镇上来,只当是钱胖子的客人或管事。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狞笑道:“哟呵!还有个小白脸儿杵这儿?怎么,钱胖子还不起债,让你这细皮嫩肉的来顶缸?还是说,”
他的目光带着赤裸裸的恶意和淫邪,越过沈青墨的肩膀,肆无忌惮地落在周望舒身上,“你也看上钱胖子那点霉烂货了?不如跟爷几个乐呵乐呵,兴许三爷能宽限几天?”
这污言秽语让柱子额头青筋暴起,沈青墨的眼神瞬间降至冰点,周身气压低得吓人,按在肋下的手微微发紧,周望舒在他身后,清晰地感觉到他身体瞬间的紧绷和压抑不住的滔天怒意,但他强行克制着没有立刻发作。
“银子?”沈青墨的声音冷得像冰窟里捞出来的石头,清晰地盖过前堂的喧嚣,“钱掌柜欠多少,沈某代付,拿了钱,立刻滚。”他没有报出名号,刻意模糊身份。
刀疤脸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刺耳的狂笑:“哈哈哈!小白脸儿口气不小,代付?你付得起吗?三爷说了,钱债好还,人情债难偿,可这人命债”他笑声骤停,眼神阴狠如毒蛇,死死盯住沈青墨,一字一顿,“得用命来抵,你那点碎银子,买棺材都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