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沈青墨的声音沉缓却带着千钧之力,瞬间压下了弥漫的恐慌,他伸手,轻轻按在沈母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的肩膀上,传递着无声的安抚。
他的目光却如寒潭深水,落在陈月茜脸上:“月茜姨,鸡鸣驿确实不是首选,但眼下,大雨滂沱,敌暗我明,时间紧迫,废弃之地,反而可能成为灯下之黑。
只要我们能抢在天亮前悄无声息地转移进去,利用地形隐蔽起来,未尝不能争取到喘息之机。姜泉需要时间,我们也需要时间理清账本,找出线索。”
他转向里正,语气不容置疑:“里正叔,召集所有能动的青壮,立刻准备!火把用油布裹好,不到万不得已不点燃,老人孩子由妇人照顾,互相搀。
把祠堂里能带走的干粮、水、还有所有能御寒的衣物、被褥,全部带上,特别是伤药。”他的目光扫过周望舒,“舒儿,姜泉的担架,务必扎得牢固稳当,路上换药之事,只能辛苦你。”
“放心。”周望舒立刻点头,心念微动,意识沉入那无人可见的“医院”空间,急救药品柜里,几卷密封的无菌纱布和一小瓶珍贵的广谱抗生素粉末被悄然转移出来,裹进她贴身的小布包里,这是她的底牌之一。
里正看着沈青墨在雷火交加中依旧挺拔如山岳、指挥若定的身影,再看看周围惶惶不安的乡亲,一咬牙,用力跺了跺脚:“好!大伙儿都动起来,快!快!”求生的本能压过了恐惧,祠堂里瞬间忙碌起来,压抑的啜泣声被急促的脚步声和低声的催促取代。
沈青墨走到祠堂门口,浓重的夜色和瓢泼大雨仿佛要吞噬一切,他凝神细听,除了风雨声,似乎还夹杂着一种极细微、被风雨掩盖的震动像是密集的马蹄踏在远处泥泞官道上的声音?他眉头一皱,心中警兆顿生。
就在这时,“哒哒哒——哒哒哒!”
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穿透风雨,清晰得如同擂鼓,直奔祠堂方向而来,刚刚动员起来的村民瞬间僵住,脸上血色褪尽,眼中只剩下绝望。
难道这就来了?
“吁!”马匹在祠堂门外被勒住,发出一声长嘶,一个浑身泥水、几乎看不出衙役服色的身影滚鞍下马,踉跄着冲进祠堂大门,正是之前报信的那个衙役,他比刚才更加狼狈,脸上被树枝划了几道血痕,胸口剧烈起伏,上气不接下气,声音嘶哑得变了调:
“沈沈公子,大人大人急令,”他猛地从湿透的怀里掏出一个用厚厚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竹筒,双手颤抖地捧给沈青墨,“大人说账账本被被”
沈青墨一把接过竹筒,指尖微微用力,“啪”一声脆响,竹筒裂开,里面是一小卷被油纸保护得极好的素笺。他迅速展开,谢文渊那熟悉的、此刻却显得有些潦草的字迹映入眼帘:
“青墨:张氏父子暴毙,剧毒‘鹤顶红’,入口即亡,手段诡谲,非内鬼难为。吾正严查,然祸不单行!封存于后堂密格中之所有张家账册文书,半刻钟前不翼而飞,守卫未觉丝毫异动。对方处心积虑,狠辣迅捷至此,吾心甚寒,大河村恐已极度凶险,速离!切切!谢文渊手书。”
账本失窃了?
最后一线物证,也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