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鹰隼,扫过周围或躺或坐、精疲力竭的村民:“现在,最要紧的是保住人,让大家安心待在高处,保存体力,粮仓和秧田”他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靠过去就是送死,洪水无情,谁也救不!”
里正被他眼神里的决绝镇住,下意识地点头,但看着秧田方向,嘴唇哆嗦着说不出完整的话。
“秧苗毁了,还可以补。”沈青墨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狠劲,瞬间压下了人群里新泛起的绝望哀嚎,“只要人还在,力气还在,种子总会有办法,慌什么?怕什么?天塌下来了吗?!”
他染血的指尖猛地指向远处墨云翻滚、已透出一丝微弱灰白的天际:“看!天,快亮了!雨,也快停了!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妇孺老人原地休息,身上没伤的汉子,跟我去查看各处堤坝缺口,准备堵漏,水一退,立刻抢修田埂,能救多少秧苗是多少,救不了的,清淤整地准备补种,听见没有?!”
他这一番话,如同强心针狠狠扎进众人麻木的心脏,绝望的沉默被打破,一种混杂着疲惫、恐惧,却又被强行点燃的微弱希望,对补种的希望,在人群里悄然滋生。
几个年轻力壮的汉子挣扎着站起来,哑着嗓子应和:“对!沈大哥说得对!人不能垮!”
“补种!对,就算不能种小麦,还不能种其他粮食了!”
“走!看看水头堵哪里去了!保住剩下的地!”
沈青墨不再多言,转身就要走回风雨中。
“等等!”周望舒猛地拉住他的胳膊,触手一片冰凉湿透的布料下,肌肉紧绷如铁。
她迅速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小心包裹的布包,打开,里面是几段煮过消毒的白布条,她拿起最长的一段,不由分说就要去解沈青墨额角那被血浸透、显然仓促包扎的旧布条。
“不用。”沈青墨偏头避开,声音依旧冷硬,“省着点,给其他人。”
“闭嘴!坐下!”周望舒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医生特有的不容置喙的严厉,在嘈杂的雨声和哭喊声中竟异常清晰。
她那双总是冷静平和的眸子里,此刻燃烧着不容抗拒的怒火和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焦急心疼,“你头上这口子再不止住,失血过多倒下,谁去带人堵缺口?谁去盯着水势?谁去组织补种?逞什么英雄?!”
她的手指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强行按住了沈青墨的肩膀,沈青墨身体一僵,似乎从未见过她如此强硬的一面,那冰冷的眼底深处,极快地掠过一丝错愕,随即化为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