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离棚子本有十几步远,此刻却如同能瞬移般出现在周望舒身侧,没有丝毫犹豫,他猛地将周望舒往自己怀里狠狠一拽,同时身体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拧腰旋身,用自己的整个后背作为盾牌,护住周望舒,朝着棚子外相对空旷的地面扑倒。
“轰!!!”
天崩地裂般的巨响!
大榆树沉重的树干狠狠砸在临时棚子上,木棍断裂,油布撕裂,碎石飞溅,巨大的冲击力让整个地面都仿佛震动了一下。
周望舒被沈青墨死死护在身下,巨大的冲击波透过他的身体传来,震得她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耳中嗡嗡作响,全是木头断裂和泥石落地的轰鸣,她感觉到温热的液体滴落在自己的脖颈上,带着浓重的铁锈味。
“沈青墨!”周望舒的心跳几乎停止,挣扎着想抬头看他。
“别动!”沈青墨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低沉沙哑,带着压抑的痛楚,却异常清晰,他的手臂如同铁箍,将她牢牢固定在身下,几块不算太大的碎石和断枝噼里啪啦砸在他的背上、肩头,他身体微微震动,却硬是一声没吭。
烟尘弥漫,泥水四溅,劫后余生的死寂笼罩了这片区域片刻,随即被幸存者们后怕的哭喊和呻吟打破。
周望舒被沈青墨半抱着,踉跄地站起来,她第一时间反手抓住沈青墨的手臂,急切地看向他。
他左侧额角被飞溅的碎石划开了一道寸许长的口子,皮肉翻卷,鲜血混着泥水正不断地涌出,顺着冷峻的侧脸流下,染红了他半边脖颈的衣领,看起来触目惊心。
“你又受伤了!”周望舒声音发颤,“我看看你的旧伤口怎么样?”说着就要去扒拉沈青墨身上的衣服。
沈青墨却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很大,阻止了她的动作,他毫不在意地抬手,用同样沾满泥污的手背,极其粗鲁地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和泥,目光却锐利如鹰隼,越过倒塌的树木和混乱的人群,死死钉向刚才那个戴斗笠身影出现的水域方向。
那里,现在只有翻涌的浑浊洪水和断枝残骸,哪里还有半个人影?仿佛刚才那惊鸿一瞥的窥视,只是风雨中的幻觉。
但周望舒知道,那不是幻觉,沈青墨眼中那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冰冷杀意,更证明了这一点。
“我的旧伤没有裂开。”沈青墨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砂砾摩擦般的粗粝感,他松开周望舒的手腕,目光缓缓扫过一片倒塌的棚子,惊魂未定、带着新伤的村民,最后落在周望舒沾满泥污、写满担忧和余悸的脸上。
沈青墨那双被血水和雨水模糊的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剧烈地翻涌着,最终沉淀为一种近乎狂暴的、却又被强行压制的沉郁。
他抬起那只刚刚抹过脸上鲜血的手,指尖带着血污和冰冷的雨水,动作有些僵硬,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专注,轻轻擦过周望舒脸颊上溅到的一块泥点,指尖冰冷,带着血腥气,触碰到皮肤时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周望舒怔住了,看着他近在咫尺、被血污和雨水覆盖却依旧轮廓深刻的脸。
“答应过你,”沈青墨的声音低哑得几乎被风雨声盖过,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艰难地挤出来,带着一种沉重的、不容置疑的分量,“会好好保住这条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