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沈青墨的手再次出现在周望舒面前时,她的瞳孔骤然收缩,只见沈青墨竟从贴身衣领的暗袋里,取出了另一枚玉扣。
大小、质地、那凝白如脂的光泽与他父亲沈世忠的贴身遗物,与姜泉心口染血的那一枚,几乎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只在于中心那细微的穿线孔洞的形状,沈青墨手中的这一枚,孔洞是规整的圆形。
而姜泉心口的那一枚,在闪电映照下,周望舒看得分明,那孔洞边缘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妙的棱角感,如同一个被精心磨去了边角的方孔。
两枚玉扣,同源而出,却又微妙地不同,它们静静地躺在不同主人的身上,隔着生死的界限,在这狂风骤雨、山洪肆虐的绝望之夜,无声地对峙着,散发着令人窒息的秘密气息。
沈青墨的拇指死死地、反复地摩挲着自己那枚圆孔玉扣光滑的边缘,力道大得指节泛白,他猛地抬眼,那目光不再是看向周望舒,而是穿透了摇摇欲坠的窗棂,死死钉在屋外那被山洪撕裂的黑暗深处,仿佛要刺破这无边的雨幕,看向某个遥远而令人切齿的方向。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深处凿出来的,裹挟着滔天的恨意与孤注一掷的决绝:“青州姜家这枚玉扣指向的密信还有我爹的死这笔血债,该连本带利地讨回来了!”
沈青墨每一个字都裹着浸透骨髓的寒冰与淬炼过的铁腥气,砸在风雨飘摇的屋内,砸在周望舒的心上。青州姜家,那枚方孔玉扣,沈世忠的死巨大的秘密和血淋淋的仇恨,随着这枚圆孔玉扣的现身,撕开了狰狞的一角。
“沈青墨!”周望舒心尖猛地一缩,几乎是扑过去,冰冷的手一把攥住他死死捏着玉扣、指节惨白的手腕,那玉扣硌着她的掌心,坚硬而冰冷,如同他此刻眼中燃烧的、足以焚毁一切的恨火,“你冷静点!”
窗外,一道前所未有的刺目闪电撕裂天幕,瞬间将屋内照得惨白如昼,紧接着是几乎要将大地劈开的炸雷,雷声未歇,一声沉闷却更令人心胆俱裂的巨响轰然传来——
“轰隆!!!”
是雷声!又不像是单纯的雷声!
“啊!”屋外,尖锐凄厉的孩童哭喊声骤然刺破风雨的咆哮,是住在村东头赵狗娃的声音。
这哭声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周望舒和沈青墨紧绷的神经。
沈青墨眼中那几乎要焚穿雨幕的滔天恨意,被这近在咫尺的、代表着死亡与毁灭的巨响和哭嚎硬生生打断、冻结,他身体猛地一震,如同从一场血色的梦魇中被强行拽回现实,那双布满血丝、死死钉在远方黑暗的眼眸,瞬间收缩,锐利如鹰隼般猛地转向垮塌声和哭喊声传来的方向。
“救人!”
周望舒的声音比他动作更快,带着一种穿越过生死急救室的医生特有的、在巨大危机前反而被逼出的绝对冷静与穿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