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墨看着周望舒疲惫却明亮的侧脸,心中涌动着难以言喻的情绪,有感激,有震撼,更有一种陌生的、滚烫的情愫在悄然滋生他低声道:“舒儿多谢。”
周望舒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多礼,她的目光重新变得凝重,看向陈月茜:“月茜姨,现在,您该告诉我们,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您为何深夜到此?长公主殿下、姜泉、还有沈家到底有什么关联?沈家村的血案是否也与此有关?”
陈月茜脸上的悲痛和刻骨的恨意再次翻涌上来,她沉默片刻,似乎在整理那沉重如山的记忆,她走到沈母面前,看着这位被岁月和苦难折磨得不成样子的昔日姐妹,声音沙哑而沉重:
“月茹,青墨贤侄,还有这位姑娘此事说来话长,牵连甚广,姜泉,他本名并非姜泉,他叫萧承嗣,乃是当年昭阳长公主殿下府中一位萧姓属官的遗腹子,长公主怜其孤弱,又见他天资聪颖,便收在身边亲自教养,视若子侄,私心里也想为自己尚未出生的子女多寻一份助力。
当年,长公主殿下因力主清查盐铁漕运贪腐、触及姜太师一党根本,被迫卸下兵权和亲漠北,殿下为保全身边忠心之人,在在事发之前,便秘密安排了一批人,以各种身份潜伏下去,以待他日姜泉,不,承嗣,便是其中之一!
他被殿下亲自安排,顶替了青州姜氏一个旁支早夭子弟的身份,化名姜泉,奉命潜入周氏商行,目的就是查清姜氏一党勾结地方、贪墨国帑、草菅人命的铁证!”
她顿了顿,眼中是滔天的怒火:“而沈大哥他当年任漕运总督特使,明面上是为总督办事,实则是长公主殿下安插在漕运这条线上的另一枚至关重要的暗棋,他查到的线索,与承嗣在周氏商行内部掌握的证据,本应殊途同归,最终指向那高高在上的姜贼!然而”
陈月茜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悲愤:“然而,沈大哥的行踪不知为何暴露,他察觉危险,拼死将最重要的账册线索和一份密信送出,交托给了最信任的人之后便遭遇了所谓的‘意外’落水。
那本账册,记录的是周氏商行明面上的部分罪证,署名姜泉,是为了保护承嗣的真实身份,也是给后来者留下的线索,但那份密信那份密信里,才是沈大哥用性命换来的、关于姜太师府直接插手、甚至策划了多次重大贪墨和灭口事件的真正核心证据!以及”
他的目光转向依旧昏迷的姜泉(萧承嗣),充满了痛惜:“以及承嗣的真实身份和联络方式,沈大哥遇害前,只来得及将密信和账册藏匿地点,告知了月茹你一人,承嗣在周氏潜伏多年,只知周氏中还有殿下的人,却一直不能确定是谁。
直到沈大哥遇害,他才隐约猜到沈大哥身份,却苦于不知账册和密信下落,更不敢轻举妄动,他只能继续潜伏,等待时机”
屋内一片死寂,沈母早已泪流满面,泣不成声,沈青墨双眼赤红,身体因为巨大的悲痛和愤怒而微微颤抖,父亲竟然是如此牺牲的,他背负着如此沉重的使命。
周望舒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心底蔓延开来。
这盘棋,下的太大了!
牵扯到死去的长公主,牵扯到当朝太师,而沈家,只是这滔天巨浪中一叶随时会倾覆的扁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