疤脸刘那怨毒的眼神,陈记商行贪婪的獠牙,还有沈青墨腰背上那个被觊觎的旧伤轮廓无数碎片在她脑中急速碰撞、组合,这不再仅仅是争夺稻种的商斗。
一张更复杂、更危险的网,正悄然罩向这个小小的大河村,罩向她和她的家人。
“回屋吧,”沈青墨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被风声盖过,“外面凉,他喜欢耗着,就让他耗着。”
他侧过身,不着痕迹地挡在了周望舒和院墙之间,形成一道坚实的屏障。
周望舒抬眼,对上他沉静的眼眸,那里面不再是深不见底的幽潭,而是某种淬炼过的、冷硬的光。
她点了点头,转身走向堂屋,步履平稳,沈青墨紧随其后,高大的身影如同最忠诚的影子,替她隔绝了身后所有无形的窥探与寒意。
堂屋的门被沈青墨轻轻合上,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将夜风与那潜伏的视线彻底关在了门外。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大河村已苏醒。
田埂上,汉子们扛着锄头,女人们挎着篮子,三三两两走向自家的田地,昨日疤脸刘带人闹事的余波仍在空气中隐隐浮动。
村东头大槐树下,几个起早翻地的汉子聚在一起歇息喝水,铁牛嗓门最大,他啐了一口唾沫,粗壮的手臂挥舞着:“呸!陈记那帮狗腿子,真当咱们大河村是软柿子?再敢来,老子这把锄头可不是吃素的!”
“就是!”旁边一个精瘦些的汉子接口,他叫水生,眼神机灵,“疤脸刘那龟孙,走的时候眼神贼兮兮的,老往青墨兄弟那边,他娘的,打的什么鬼主意?”
这话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水面,激起了涟漪。
蹲在一旁默默卷着旱烟的老田头动作一顿,布满皱纹的脸抬起来,浑浊的眼睛里掠过一丝凝重,他狠狠嘬了一口烟,辛辣的烟气在肺里打了个转,才缓缓吐出:“水生说得在理,那疤脸刘,最后那眼毒得很啊。”
他顿了顿,烟锅在鞋底磕了磕,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历经世事的沧桑:“青墨那娃,腰背上是道老伤吧?”他浑浊的眼睛扫过众人,带着无声的询问和提醒。
在场的汉子们互相看了一眼,气氛顿时沉凝了几分,铁牛拧着浓眉:“老田叔,您是说”
“当年青墨抱着俩娃,浑身是血地倒在原先沈家村的后山沟里,”老田头的声音像磨砂纸般粗糙,带着沉重的回忆,“那伤看着就邪性,不是寻常刀剑能弄出来的,他娘费了也大力才把他背回去,那血水啊,浸透了好几层粗布”
几个年轻些的村民倒吸一口凉气,沈青墨刚到沈家时那副苍白虚弱的模样,和如今挺拔沉稳的身影重叠在一起,平添了几分说不出的沉重。
“陈记这帮杂碎,怕是闻到腥味了。”水生啐道,脸上没了刚才的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