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厅里,漕运司通判正用银针戳着茶饼,沈母捧着茶盏的手稳如磐石:“大人仔细些,这蓝纹茶饼金贵得很,染了大人的衣袍可洗不掉。”
话音未落,沈延德突然撞开门板:“不好了!库房陶罐破了个口子!”
青色粉末随风扑了通判满头满脸,绯色官袍瞬间晕开大片蓝渍。
周望舒跨进门时正看见曹记掌柜在偷笑,她突然弯腰拾起片碎陶:“这釉色倒是稀奇,莫不是掺了砒霜水?”
通判像被烫了似的跳起来:“胡说!这明明是”
“大人明鉴。”沈青墨拄着竹杖缓步而入,苍白手指捏着本泛黄账册,“上月漕运司报损的三十石砒霜,倒有二十石进了曹记茶仓。”他翻开某页抖了抖,夹在其中的银锁图纸飘然落地。
曹记掌柜突然变了脸色,抬脚要踩却被周望舒抢先拾起。
火把照亮图纸边角的莲花纹,与她颈间银锁的暗纹完美重合,沈母的茶盏“当啷”砸在青砖上,碎瓷片割破了指尖。
“这莲花是昭阳长公主府徽记。”沈青墨的声音轻得像叹息,“二十年前圣上亲赐近卫首领,每枚银锁对应”
“一派胡言!”通判突然暴喝,“尔等刁民伪造官印,给本官拿下!”
衙役的锁链尚未碰到周望舒衣角,村口突然传来急促马蹄声,驿丞举着火漆密信高喊:“八百里加急!漕运总督手谕!”
通判展开信笺瞬间面如死灰,周望舒瞥见“彻查量斗案”五个朱红大字。
沈青墨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借着袖摆遮掩,将个油纸包塞进她手中,那是那本残缺的漕运账簿。
“今夜子时。”他滚烫的呼吸拂过她耳畔,“村东晒场。”
官兵撤走时,曹记掌柜袖中滑落半块玉佩。
周望舒刚要俯身去捡,沈青墨突然握住她手腕:“别碰,会留痕。”说着他竹杖轻挑将玉佩翻了个面,月光照亮“陈”字暗纹,“刑部新制的拓印泥,沾指即留七日。”
周望舒会意,改用鞋尖将玉佩碾进泥里,潮湿的黄土裹住玉面时,她突然想起三日前在漕运司案卷里看到的朱批,户部侍郎陈仲卿的私印,与这玉佩纹路竟有七分相似。
他掌心温度透过棉布传来,周望舒这才发现两人十指不知何时已紧扣在一起,昨夜他高烧时攥着她衣角的触感突然复苏,混着此刻指尖的薄茧,激起一阵战栗。
“你的银锁”沈青墨话音未落,沈母突然从暗处闪出,枯瘦的手捏住周望舒颈间银链。
借着月光,三人同时看到锁芯处极小的“昭阳戊寅”刻字,那是长公主府近卫首领受封的年份。
沈母倒退两步撞在廊柱上,浑浊的眼里泛起水光:“望舒的娘亲闺名如何称呼?又是哪里人氏?”
周望舒心头没来由地一跳,她已经快忘了自己这世的娘亲,也没人问过她,现下沈母突然这么郑重的问起,倒让她有些奇怪,但还是答了,“我娘亲是孤女,我也不知道她是哪里人氏,当年乳母还在世时,听她提过母亲上莫讳西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