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最后一缕暮光沉入堰塘时,周望舒提着风灯踏入蚕室,沈青墨以她不会武为由,强行要她留下。
磁化桑叶上的雪蚕正在吐丝,金线与银丝在暮色中交替闪烁。
周望舒执笔记录的手忽然顿住昨日修补的青铜杵正与蚕丝共振,杵柄凤尾纹指向塘心漩涡。
破空声划破夜色,沈青墨挟着水汽翻窗而入,软鞭卷着的青铜匣“咚”地落在机杼图上。
湿漉漉的水藻间,匣底“璇玑”篆印正与蚕室墙面的凤尾刻痕重叠:“寅时三刻最宜开匣,娘子这襦裙”
周望舒银簪已挑开青铜卡扣,三十六枚磁针随她的动作排列成北斗:“你这捞匣子的功夫,倒比耕牛犁地还利索。”指尖拂过磁针时,窗外忽然传来闸门开启的轰鸣,二十架水车借着夜潮开始自动运转。
磁石轮轴在水中泛出幽蓝光芒,惊得夜鹭扑棱棱掠过桑树林,周望舒俯身校准水车磁针,后颈碎发间忽现朱砂小痣,沈青墨握着榫卯的手猛然收紧,喉结滚动着错开视线,似是自语般呢喃:“昭阳公主当年为保矿脉图,曾在幼女身上”他突然将青铜杵重重插入机关槽,“娘子小心溅水。”
沈青墨拿起屋中另备下的外袍罩住她单薄肩头:“璇玑针随星辰移位,就像”他突然握住她欲触碰磁针的手,带着薄茧的拇指擦过她腕间红痣,“就像你改良的织机经纬。”
晨光漫过窗棂时,周望舒在账本夹层发现张泛黄的织锦图谱,现代人的眼光让她瞬间认出这是等比数列排列的经纬线,但角落却绣着的“璇玑”二字,竟与她改良的织机图纸不谋而合。
细碎光斑在绢帛上跳跃,她突然意识到什么,抓起璇玑匣冲向库房。
正在清点檀木箱的沈青墨转身时,后腰旧伤疤在晨光中泛着淡红,那道刀痕与图谱边缘的灼烧痕迹竟有七分相似。
“当年山匪劫的真是生丝?”周望舒将图谱覆在璇玑匣表面,磁针突然震颤着指向东南。
沈青墨握榫卯的手顿了顿,檐下惊飞的麻雀撞碎了满室晨雾。
寅时三刻,铜匣内的磁针突然齐刷刷转向东南方向,周望舒用簪尾轻敲青铜表面,物理学知识让她瞬间判断出问题:“磁偏角误差超过三度,西渠闸口的铁制绞盘该换铜芯了。”
沈青墨解下腰间竹节水壶递过去,青瓷盏里浮着两片薄荷叶:“戌时巡堰塘见着浮萍堆积,已让延宗叔他们带着铁耙去疏浚。”他忽然握住她欲触碰磁针的手,“别碰针尖,淬过蛇毒的。”
蚕室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沈母举着火把撞开竹帘:“青墨,望舒,你们快去瞧瞧!三号水车的龙骨链卡住了!”火光映着周望舒襦裙上的桑叶纹,她拎起裙摆就往外跑,沈青墨抄起机杼图紧随其后。
二十架龙骨水车在月光下泛着青辉,第三架水车的檀木齿轮正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周望舒攀着木梯查看转轴,突然从袖中掏出块磁石测方位:“有人动过磁针配重!”她指着齿轮间隙的褐色粉末,“这不是铁锈,是磁铁矿粉掺了石墨。”
沈青墨用软鞭卷住水车横梁,借力跃上顶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