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望舒突然眼珠一转,将契书残灰撒入田梗,“劳烦诸位见证!永济堂用蚀骨菌粉毁我药田,按《大宛商律》该十倍赔偿。”她转头看向被制住的药商,“二十车三七换两百车磁母矿,这买卖可还划算?”
沈青墨低笑出声,就着替她拂去肩头草屑的动作耳语:“娘子这算盘,倒比为夫的软鞭还利索。”
周望舒伸手拍掉他的手,肃然道:“我说的可都是事实!”
暮春细雨浸润药田时,周望舒正带着村妇们移栽新育的三七苗,沈青墨执伞立在田垄上,看那银簪在她发间随动作起伏,恍惚又是那年她被强行送到自己家的样子,那时的她只用树枝挽发。
“沈青墨,瞧仔细了!”周望舒突然扬手抛来株幼苗,“这苗根部的辰砂裹法,可还入得眼?”
沈青墨凌空接住药苗,指腹抚过浸过磁母矿水的根系:“娘子若在根瘤处再加些三七汁”话音未落,远处渡口突然传来货船靠岸的号子声。
十八艘漕帮货船吃水极深,船头站着的掌舵解下腰间令牌:“按约送来两百车磁母矿。”
周望舒拔下银簪划开麻袋封口,簪尖突然被矿石吸住,“磁母矿混了玄铁。”她眯眼看向掌舵腰间的沈氏族徽,“漕帮如今改行炼兵器了?”
“周娘子说笑。”掌舵突然抽出她手银簪,在磁母矿上刻出昭阳公主凤尾纹,“这些矿石本该二十年前就沉在河底。”簪子插回到她手时,尾端沾着的矿石碎屑正落在沈青墨掌心伤痕处,泛起诡异蓝光。
是夜。
周望舒在炼药坊核对账册时,忽闻窗外传来闷哼,提灯循声至后院,只见沈青墨赤着上身坐在井边,腰间箭毒伤疤泛着与磁母矿相同的幽蓝。
月光漫过他脊背时,残缺的虎头刺青竟浮现出完整的公主府地图。
“娘子夜半窥人沐浴”沈青墨懒洋洋披上外衫,指尖还沾着清洗伤口的药汁,“可是要坐实夫妻之名?”
“你伤口沾了磁母矿。”周望舒拍开他欲揽自己的手,却被他顺势带进怀里,纠缠间药囊跌落,北蛮文字的矿石与井台青石相撞,竟严丝合缝拼出半幅边境要塞图。
正在此时。
渡口方向突然传来信鸽扑棱声,沈青墨眼神骤冷:“北蛮商队三日后抵岸,说是要采买三七二十车。”
檐下雨珠打在新栽的紫苏上,叶片背面悄然浮现狼头暗纹,更鼓声里,炼药坊地窖传出细微响动,王寡妇失踪前埋下的青铜药杵,正缓缓渗出靛蓝色液体。
沈青墨执灯照向王寡妇埋药杵的角落,靛蓝液体已漫过青砖缝,浸湿了堆在墙角的紫苏种子,他捻起粒种子对着月光细看,种皮上的狼头纹正随着液体渗透逐渐清晰。
“北蛮人倒是心急。”沈青墨将种子抛给闻声赶来的周望舒,“三日后才抵岸的商队,今夜就催着药田生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