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们身后的沈母突然开口,周望舒和沈青墨让开路,周母的指尖抚过女子发间木簪,雕着的磁母井纹样,“二十年前她说要回江南探亲”
沈青墨扶住沈母发抖的肩:“漕帮在找昭阳公主独创的秘方。”他刀尖挑开棺中人衣襟,心口处淡红纹路已凝成冰晶,“用活人养矿粉,当真是好算计。”
鸡鸣破晓时,周望舒和沈青墨送沈母回去休息,两人回来蹲在河滩清洗磁母矿。
周望舒的银簪突然指向对岸:“娘,青墨,你们看,那丛三七花长势古怪。”
沈青墨涉水过去,脚尖踢开积雪,新翻的泥土里埋着十三个靛蓝布袋,每个都装着磁母矿粉与冰碴。
“正好是村里冻疮发作的人数。”将布袋浸入药水盆,周望舒看着水面浮起的油花泛着赤灵膏的光泽直蹙眉,“有人在我们的冻疮膏里掺了磁母井寒毒!”
晒药场的晨雾还未散尽,二十七个药罐已摆在老槐树下。
周望舒挨个敲开蜡封,沈青墨在旁记录罐底漕纹:“王嫂子家的冻疮膏罐,比旁人多道水波纹。”
“是渡口货箱的标记。”她忽然将药罐重重一磕,“明日该去曹记商行对对账了。”
当第一缕阳光爬上药柜时,周望舒正给最后一罐赤灵膏描花,沈青墨拎着新割的粗麻布进来,袖口还沾着晨露:“防风帐的料子,给你留了最软的那匹。”
她抬头要说话,却见他颈侧有道细碎血痕,蘸着药汁的帕子还没碰到皮肤,窗外忽然传来红芝的惊呼:“望舒姐!村口来了三辆运白英草的板车!”
晨雾在晒药场青石板上凝成霜花,周望舒指尖搓着磁母矿粉验货时,三辆乌篷马车已碾着薄霜停在老槐树下。
曹明远踩着卯正时刻的晨钟下车,这个时辰选得刁钻——既赶在早市开张前掩人耳目,又能借着初阳看清药材成色。
“周娘子这赤灵膏,我们少东家愿出三两银收五十罐。”管事捧着描金匣子,眼角余光扫过屯在库房里晾晒的三七花,“只是这成色”
沈青墨的刀鞘突然横在药筐前,惊飞两只在树杈上栖息的鸦雀:“曹记收药材向来按车论价,何时开始计较成色了?”
周望舒按住他手腕,指尖在粗麻衣袖上轻叩两下:“管事说的是上月给永济堂的货吧?但这批货里把磁母矿粉添了进去,药性烈三分,您不妨闻闻这晒足三十日的干艾。”她从库房拿出个药簸,掀开,辛香里混着若有若无的磁母矿气息。
车帘忽被玉骨扇挑起,锦衣公子踩着车奴脊背下车,腰间错金镂空的磁母矿香囊撞出清响:“好个磁母入药的法子!周娘子可愿将这配药之术卖与曹记?”他解下墨狐大氅抛给随从,露出襟口暗绣的漕纹。
沈青墨的软鞭在掌心缠紧三圈,昨夜冰棺上的血漕纹与这绣样重叠。
周望舒却已捧起药茶迎上前:“少东家若是诚心,不妨先尝尝今年新焙的忍冬。”
曹明远接过茶盏时,尾指在杯沿抹过,周望舒瞥见那抹幽蓝,想起小柱子溃烂的冻疮,药杵在臼中重重一碾:“茶凉伤胃,红芝,换滚水来!”
曹明远玉骨扇轻敲车辕:“听闻周娘子近日在收磁母矿?巧得很,我那三船白英草底下正压着二十筐上等矿粉。”他故意将香囊扯落在地,滚出的磁母矿粒竟裹着冰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