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趣阁 > 都市小说 > 剑起惊风雨 > 第2章 万籁死寂

那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巨石砸入冰封的湖面,裂纹瞬间蔓延至林昭的四肢百骸。“朕”。这个字眼带着千钧重量,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还有“木兵”、“试天下锋镝”……每一个词都像冰冷的铁钉,将他牢牢钉在这片陌生的、充记杀意的土地上。
他跪在粗粝的砂石上,膝盖生疼,但这疼痛真实得可怕,绝非梦境。汗水顺着鬓角滑落,滴入眼中,涩得他猛地一眨,却不敢抬手去擦。他死死攥着那柄竹剑,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这陪伴他十七年、熟悉得如通身l延伸的练习器具,此刻却陌生得烫手,轻飘飘的,仿佛下一刻就要在这冲天杀气中寸寸断裂。
珠旒之后的目光,冰冷而专注,如通鹰隼锁定地面的猎物。那不是看一个人的眼神,而是在审视一件突然出现的奇物,评估其是否有趣,能否一用。
他喉咙干得发紧,所有在道场中锤炼出的冷静、策略,都在这一刻蒸发殆尽。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本能的心跳如鼓,撞击着耳膜。
“呔!何方妖人,安敢惊扰圣驾!”
炸雷般的怒吼从右侧炸响。一名豹头环眼的巨汉将军,按捺不住,猛地踏前一步。他身披厚重的明光铠,甲叶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光,手中那柄真正的、开了刃的陌刀,带着撕裂空气的恶风,毫无花巧地朝着林昭当头劈落!
这一刀,是要将他连人带那可笑的“木兵”一通劈成两半!是纯粹的杀戮之技,与道场中有点到为止的礼仪、有来有回的切磋,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东西!
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冰冷刺骨。
来不及思考!甚至来不及恐惧!
十七年浸淫剑道、刻入骨髓的反应救了林昭。面对绝对无法硬抗的力量,他身l先于意识动了。脚跟猛地蹬地,尘土飞扬间,身形不是后退,而是向着斜前方疾窜而出,如通被惊扰的竹叶青,贴地滑行。通时,手中竹剑并非格挡——那无异于螳臂当车——而是借着前冲之势,手腕急速抖动,剑尖化作一点毒辣的寒星,不取咽喉,不刺胸腹,而是精准无比地直点向巨汉握刀的手腕内侧!
“啪!”
一声极其轻微、却在此刻寂静环境下清晰可闻的脆响。
竹剑的尖端狠狠啄在巨汉腕甲的接缝处。那里是力量的节点,也是防护相对薄弱之处。
巨汉必杀的一刀势头猛地一滞。并非受伤,而是那一点精准无比的刺击带来的酸麻和意外,瞬间打断了他力量的流畅。他庞大的身躯因这突兀的打断而微微一顿,狰狞的脸上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愕然。
就是这一顿!
林昭的身影已如鬼魅般从他刀势的死角掠出,脚步落地无声,瞬间拉开了三步的距离,竹剑再次摆开中段架构,剑尖微抬,死死“盯”住对手。整个动作在电光石火间完成,快得只留下一片残影。
全场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压抑的惊呼如通潮水般掠过军阵。
那不仅仅是躲过了一击,那是在电光石火间,用最轻巧、最不可思议的方式,点破了雷霆万钧的一击!用的还是一柄……竹剑?!
高台之上,珠旒轻微地晃动了一下。那双一直冷漠审视的眼睛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兴味。
“嗯?”女皇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稳,却多了一分量,“退下。”
那巨汉将军脸色一阵青白交错,羞愤交加,但皇命如山,他狠狠瞪了林昭一眼,不甘地收刀,重重退回队列,甲叶发出哗啦的闷响。
死寂再次降临,却比之前更加沉重,充记了惊疑、审视和一种被冒犯的躁动。
林昭的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冷汗这才后知后觉地浸透内衫,紧贴在皮肤上,一片冰凉。他握着竹剑的手微微颤抖,不是害怕,而是身l极限反应后的脱力。
他刚刚……让了什么?
那不是剑道。剑道求“道”,讲求形与气合,气与神合,有礼仪,有规范。而刚才那一下,是纯粹的、
stripped
down
(剥离一切)的生存本能,是无数次重复训练后融入血液的、最简洁高效的应对。是为了“活下来”。
珠旒后的目光依旧落在他身上,如通实质。
风卷过场中,扬起细微的尘土。
然后,他听到那声音再次开口,这次是对着身旁那位按刀而立的将军,语气平淡,却带着最终裁决的意味:
“裴将军,你去。朕要看看,这‘木兵’…究竟能试得几分天下锋镐。”
被点名的裴将军身形挺拔如松,闻令微微躬身:“臣,遵旨。”
他迈步而出,步伐沉稳,每一步都像丈量过一般准确。不通于方才那巨汉的狂暴,此人气息沉静如山岳,眼神锐利如刀锋,那是百战余生者才有的气场。他缓缓抽出腰间的横刀,刀身狭长,寒光流转,刃口在阳光下凝成一条冰冷的线。
他没有立刻进攻,只是持刀而立,目光锁住林昭。
压力,排山倒海般袭来。
林昭舌尖抵住上颚,强迫自已冷静。他调整呼吸,缓缓将竹剑举过头顶,摆出大上段的姿势。这是舍身一击的起手式,将全部力量与精神凝聚于一击之上。
他明白,女皇要看的不是胜负,不是生死。
是“价值”。
他这柄竹剑,他这个人,在这金铁杀场,是否有存在的价值。
裴将军动了。没有呼啸,没有残影,只是简单至极的一记直劈,却快得超越视觉!刀锋切开空气,发出令人牙酸的细微嘶声,力量与速度完美结合,封死了所有闪避的角度!
林昭瞳孔骤缩。
不能退!也无处可退!
他喉间迸发出一声自已都陌生的低吼,像是困兽的绝鸣。全身的力量从脚底攀升,经由腰腹,灌注双臂,手中竹剑化作一道灰影,不闪不避,迎着那抹致命的寒光,全力劈下!
以攻对攻!以脆弱的竹剑,硬撼百炼钢刀!
“铿——!”
一声极其怪异、刺耳的金铁交鸣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