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岩壁透过单薄的布衣传来刺骨的寒意,却远不及身体内部那仿佛被撕裂掏空般的剧痛。云澈蜷缩在阴影里,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火辣辣的疼痛,咳出的血沫在嘴角凝结成暗红的痂。大脑如同被无数根烧红的针反复穿刺,嗡嗡的耳鸣声隔绝了矿洞深处大部分细微的声响,世界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
重度疲劳与濒死重伤的双重debuff,几乎将他彻底击垮。视野边缘不断闪烁着红色的系统警告,提示生命值过低,建议立即治疗或下线。
下线?不,绝不能下线。
且不说下线后游戏角色会进入毫无防备的滞留状态,在这危险区域无异于自杀。更重要的是,现实世界那冰冷的催缴声和母亲苍白的面容,像鞭子一样抽打着他几乎涣散的意识。
他必须回去。必须把背包里这三块用命换来的矿石,变成实实在在的信用点。
他颤抖着手,试图从背包里取出药水,却发现最后一瓶生命药水早已在逃亡途中喝掉,精神药水也消耗殆尽。绝望再次袭来。
就在这时,升级的白光带来的微弱力量感尚未完全消失,一丝暖流从体内深处涌出,缓慢地修复着濒临崩溃的身体。是升级带来的自然恢复效果!虽然缓慢,但确确实实在起作用。血量从恐怖的个位数,一点点艰难地向上爬升,5%...6%...7%...
同时,提升到4级后,高达16点的基础精神属性(2级时全加精神,升级自带属性点按职业成长,假设每级自然增长1-2点主属性,此处估算精神已达16或更高)带来的强大恢复力和意志力加成也开始显现。那足以让普通人昏死过去的头痛,虽然依旧剧烈,却似乎变得可以“忍受”了。思维的运转虽然滞涩,却未曾停止。
他必须利用这缓慢的恢复期,规划出返回的路线。来时的路危机四伏,尤其是那条能量深渊,几乎不可能再原路攀爬回去。状态如此之差,再遇到任何一只怪物都是死路一条。
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回忆来时的地形。除了那条主路和攀爬的缆绳,似乎还有几条极其狭窄、被巨大石块半掩的缝隙,当时因为觉得无法通行或者通向未知危险区域而放弃了探索。
现在,那些废弃的、不起眼的路径,反而可能是唯一的生路。
他休息了足足半个游戏小时,血量缓慢恢复到15%左右,头痛减弱到可以勉强思考的程度。他咬紧牙关,扶着岩壁,艰难地站起身。每动一下,浑身都像散架般疼痛。
他选择了一条记忆中最偏僻、看起来像是死路的缝隙。用矿镐艰难地撬开堵塞的碎石,侧着身子,一点点挤了进去。
这条路比他想象的更加难走。很多时候需要匍匐爬行,或者涉过冰冷刺骨、能量絮乱的地下浅溪。精神感知不敢长时间开启,只能凭借微光视觉和直觉摸索前行。速度慢得令人发指。
途中,他几次感应到附近有强大的能量反应(很可能是游荡的影蹑兽甚至更糟的东西),都不得不立刻停下所有动作,屏息凝神,紧贴着冰冷潮湿的岩壁,等待那令人心悸的感觉远去。每一次停顿和紧张,都让刚刚恢复少许的状态再次下滑。
这是一场对意志力的极致考验。饥饿、干渴、疼痛、疲劳、恐惧……各种负面状态几乎要将他淹没。他完全是靠着那股“必须活下去”、“必须把矿石换成钱”的执念,强行支撑着这具破败的身体。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是两个游戏小时,当他几乎要耗尽最后一丝力气时,前方终于传来了一丝微弱的光亮和隐约的人声!不再是怪物的嘶吼,而是玩家压低的交谈和矿镐敲击岩壁的声响!
他回到相对安全的区域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猛地冲上鼻腔。他靠着岩壁,大口喘息,几乎要虚脱倒下。
但他不敢放松。他现在这个样子,满身血污,生命值低迷,一旦被不怀好意的玩家看到,后果不堪设想。他仔细辨认了一下方向,发现自己竟然绕到了矿区外围的另一侧,距离之前那个黑市商人雷顿的洞穴反而更近了一些。
这或许是幸运之神的唯一一次眷顾。
他撕下身上还算干净的布条,简单擦拭了一下脸上的血污,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可怕。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压榨出最后一点力气,步履蹒跚却坚定地向着记忆中“老鼠巷”的方向挪去。
再次掀开那破旧的灰布帘子,洞穴里依旧昏暗。今天客人似乎不多,只有雷顿一个人蹲在石台后面,无聊地摆弄着一个看起来像是罗盘的小道具。
听到动静,雷顿抬起头。当他看到站在门口、脸色苍白如纸、浑身散发着浓重血腥味和疲惫气息的云澈时,小眼睛里猛地爆发出惊疑不定的光芒。
“嘶——是你小子?!”雷顿猛地站起身,绕过石台,凑近了几步,像看怪物一样上下打量着云澈,“你……你真的进去了?还活着出来了?”
云澈没有回答,只是用那双布满血丝却异常沉静的眼睛看着他,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收……东西吗?”
雷顿眼神闪烁,立刻将他拉进洞穴深处,压低声音:“搞到了?幽影矿?”
云澈没有废话,直接从背包里取出一块【幽影矿】,放在石台上。
那纯粹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黑色,那冰凉剔透的能量质感,瞬间让雷顿呼吸急促,眼睛瞪得滚圆!他几乎是扑上去,拿起他的鉴定镜片,双手甚至有些颤抖。
“没错!是它!真的是幽影矿!纯度很高!”他喃喃自语,猛地抬头,目光灼灼地盯着云澈,“你弄到了几块?怎么弄到的?那里面……”
“价格。”云澈打断了他,语气不容置疑,尽管身体虚弱得随时可能倒下。
雷顿被噎了一下,看着云澈那副虽然狼狈却透着狠劲的状态,把后面的问话咽了回去。他眼珠急速转动,搓着手,快速计算着。
“幽影矿……现在市面紧缺,很多大佬冲级冲技能等着要……这样,”他伸出三根手指,“一块,我出3金50银!怎么样?绝对公道!”
三金五十银,就是35000
SCP。比之前黑市求购价的最高线还要高出五千。
云澈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伸出了四根手指。“四金。一块。三块,十二金。”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他清楚这东西的价值,也清楚自己付出的代价。他必须争取最大的利益。
雷顿倒吸一口凉气,脸色变了变:“四金?!小子,你这价也太黑了!我总得有点赚头……”
“你可以选择不要。”云澈作势要收回矿石,语气冰冷,“我想,总会有人愿意出这个价,甚至更高。”他赌雷顿的贪婪和对货源的好奇。
“别别别!”雷顿果然急了,一把按住矿石,脸上肌肉抽搐了几下,最终一咬牙,“行!四金就四金!你小子……够狠!三块,十二金币!成交!”
他心疼无比地从柜台底下摸索出一个陈旧的钱袋,数出整整十二枚金光闪闪的游戏币,推给云澈。
【获得:金币12】
云澈接过钱袋,那沉甸甸的重量几乎让他虚脱的手臂抬不起来。他没有丝毫停留,将钱袋收入背包,转身就走。
“喂!小子!”雷顿在身后压低声音喊道,“以后还有这种货,或者……别的‘好东西’,记得还来找我雷顿!价格好商量!还有……小心点,‘那些人’好像还在打听,你这样子太扎眼了!”
云澈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迅速消失在布帘之外。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找到最近的一个系统仓库管理员,支付了少许费用,将十枚金币存了进去,只留下两枚在身上。然后以最快速度来到官方兑换平台。
《纪元》的官方兑换界面简洁而冰冷。云澈熟练地操作着,将两枚金币(20000
SCP)放入兑换框。
【请确认兑换:20000
SCP

180.00
信用点(扣除10%手续费)】
【是/否】
他的手指在“是”的按钮上停顿了一瞬,然后重重按下。
【兑换成功!180.00
信用点已转入您绑定的账户(尾号XXXX)。】
几乎在提示音响起的同时,他手腕上的老旧个人终端震动了一下。一条简讯弹出:【【第三银行】您尾号XXXX账户07月XX日16:28完成转账收入180.00信用点,当前余额186.33信用点。】
成了!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酸涩和
relief(放松)
感瞬间冲垮了他的故作坚强。他猛地靠在一旁的墙壁上,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起来。
186.33信用点。这个数字,对于那巨额债务而言,依旧渺小。但这却是他数月来,依靠自己,不,是依靠拼命,挣来的第一笔像样的钱!是母亲接下来几天的维持治疗费!是证明这条路可以走通的铁证!
他没有任何停顿,立刻退出游戏。
眼前景象切换回狭窄破旧的出租屋。神经接驳舱的营养液指示灯依旧泛着健康的绿色。
他抓起个人终端,手指因为虚弱和激动而微微颤抖,拨通了医院的号码。
“你好,市第三医院收费处。”
“您好,”云澈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一丝难以抑制的微颤,“我是云澈,我想为我母亲XXX的账户缴纳一部分费用。”
“好的,云先生,请说。”
“我先缴纳……八百信用点。”他报出一个数字。留下一些钱购买营养液和应对突发情况。
“八百信用点是吗?好的,正在为您处理……缴费成功。云先生,您的母亲目前情况稳定,但请务必尽快筹齐后续费用。”
“我知道,谢谢。”
挂断电话,云澈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瘫倒在舱椅上,望着低矮的天花板。
窗外,现实世界的夕阳正缓缓沉入高楼之间,昏黄的光线透过狭窄的窗户,洒在他汗湿而苍白的脸上。
黑暗中,终于透进了一缕实实在在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