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枚源晶点在背包里沉甸甸地存在着,像是一小簇微弱的火苗,短暂地驱散了笼罩在云澈心头的严寒。然而,这温暖转瞬即逝。当那冰冷的数字7.3信用点(现实货币)再次浮现在脑海,并与八千六百一十那个天文数字并列时,这点火光立刻被巨大的阴影所吞没。
杯水车薪。甚至连杯水车薪都算不上。
黑市商人雷顿的话语,如同鬼魅的低语,在他耳边反复回响——“幽影矿……价格数金币……”、“矿区深处……能量乱流……七八级的怪……”、“最近不止你一拨人在打听……”
危险,巨大的危险。但与之相伴的,是足以让他喘过气来的、令人疯狂的收益。还有那潜在的、关于碎片线索的竞争者。
没有时间慢慢发育,没有资本稳妥前行。他走的每一步,都必须踩着刀尖,与时间赛跑,与未知的危险搏命。
云澈没有返回安全区去添置更好的装备——那点钱远远不够,反而会引人注目。他只是用少许SCP补充了几瓶最廉价的【微效精神恢复药水】(白色),希望能稍微缓解那如影随形的头痛和精神疲惫。然后,他毅然决然地再次走向边狱矿区那更加幽深、更加黑暗的岔道。
越往里走,环境越发诡异。岩壁上的荧光苔藓逐渐稀少,光线变得极度昏暗,只能勉强视物。空气不再仅仅是浑浊,而是开始弥漫起一股淡淡的、如同硫磺混合着臭氧的奇特味道,吸入肺中带着微微的刺痛感。
更重要的是,这里的能量环境变得极不稳定。不再是温和流淌的溪流,而是如同沸腾的怒海。低强度的“能量感知”模式在这里受到了极大的干扰,视野中充斥着杂乱无章、狂暴闪烁的能量光斑和扭曲的涡流,仿佛坏掉的电视机屏幕,让他本就抽痛的大脑更加难受,不得不间歇性地关闭感知,以免精神彻底崩溃。
这意味着,他失去了最大的依仗之一,无法再提前预知某些能量层面的危险。
脚下的地面也变得崎岖不平,布满了尖锐的碎石和隐藏的坑洞。有时还能看到地面突兀地裂开一道缝隙,从中喷吐出灼热的气流或是逸散出令人心悸的扭曲能量,那是肉眼可见的【能量乱流】,触碰一下恐怕就是非死即伤。
怪物也变了。不再是迟钝的矿蝎和甲虫。偶尔能看到一些速度快得多的黑影在远处掠过,发出令人牙酸的嘶叫声。他甚至亲眼看到一只试图深入此地的4级玩家小队,引到了一只通体漆黑、形如猎豹、爪牙闪烁着能量电弧的怪物,只是一个照面,小队的主坦克就被撕碎了护甲,血条瞬间清空,化作白光消失。
【影蹑兽】,等级至少5级,主动仇恨,攻击附带暗影或雷电伤害。云澈死死记住这种怪物的特征,心脏狂跳,将自己隐藏在一块巨岩之后,连呼吸都几乎停止。
等那只影蹑兽叼着“战利品”慢悠悠地离开后,他才敢慢慢挪动身体,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不能力敌,只能智取,甚至只能躲避。
他放弃了快速通过的想法,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他依靠最原始的视觉和听觉,结合偶尔开启瞬间的“能量感知”(哪怕只能获得零点几秒的相对清晰视野),艰难地辨别着方向,规避着明显的能量乱流和怪物巡逻路径。
他在寻找。寻找任何可能与“幽影”相关的迹象。雷顿没有给出具体坐标,只说了深处可能有。而那个废弃前哨站的日志,也提到了“能量井”和深处的异常。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现实世界,距离医院的最后通牒又近了一些。游戏内,精神力的持续消耗和高度紧张的心理压力,让他疲惫不堪,头痛一阵阵加剧,如同有钢针在不断刺入太阳穴。
好几次,他差点踩进隐匿的能量陷阱,或是与巡逻的影蹑兽迎面撞上,都是依靠着在最后关头强行激发那不足一秒的“虚时律动”,看清危机轨迹,才得以惊险万分地避开。每一次超短时开启,都伴随着剧烈的神经刺痛和短暂的视线模糊,鼻血又一次悄无声息地流出,被他粗暴地擦去。
付出如此巨大的代价,收获却寥寥。除了经验值因为越级探索而缓慢增长,快要接近3级之外,物质上一无所获。别说幽影矿,连像样的铜矿、银矿点都极少见到。
绝望的情绪,如同周围越来越浓的诡异雾气,开始逐渐侵蚀他的意志。难道赌错了?这里根本没有什么幽影矿?或者那根本就不是现阶段玩家能够触及的东西?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准备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原路返回时,一丝极其微弱的、与众不同的能量波动,被他那因过度使用而变得异常敏感的精神所捕捉到。
那波动并非来自狂暴的能量乱流,也并非来自那些怪物身上散发的凶戾气息。它极其隐晦,冰冷,深邃,仿佛隐藏在沸腾海浪最深处的一缕暗流,带着一种吸引一切光线的特质。
幽影矿?
云澈精神猛地一振,强行压下身体的抗议,集中所有注意力,朝着那股波动的来源方向摸索过去。
道路越发难行。他不得不攀爬过倒塌的矿车轨道,匍匐穿过狭窄的岩石缝隙。那股冰冷的能量波动越来越清晰,但同时,周围环境的危险程度也在急剧上升。
他甚至看到了一条巨大的、如同地裂般的沟壑横亘在前方,沟壑中不是岩浆,而是沸腾翻滚的、紫黑色的纯粹能量乱流,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嗡鸣声,仅仅是靠近,血量就开始缓慢下降。沟壑对面,隐约可见一片不同的地貌,岩石呈现出一种被能量长期侵蚀的琉璃状光泽。
而那股冰冷的能量波动,正是从沟壑对面传来!
怎么办?绕路?天知道要绕多久,而且可能更危险。直接过去?这沟壑宽度超过五米,下方是致命的能量深渊,跳过去无异于自杀。
云澈背靠着岩壁,剧烈地喘息着,汗水混着血污从额角滑落。希望就在眼前,却被天堑隔绝。
他死死盯着对面,大脑飞速运转。目光扫过沟壑两侧,忽然,他发现在左侧不远处的岩壁上,似乎镶嵌着一些巨大的、锈迹斑斑的金属环,那是旧时代矿工用来固定缆车或者吊桥的遗迹!其中甚至还有一两条断裂的、粗大的金属缆绳垂落下来,在能量乱流引起的狂风中微微晃动!
一条缆绳垂落的末端,恰好就在他这边悬崖下方一点点的位置!而另一条断裂的缆绳,则甩向了对面崖壁!
一个疯狂的计划瞬间在他脑中形成。
他小心翼翼地挪到悬崖边,向下望去。罡风猎猎,吹得他几乎睁不开眼。下方那紫黑色的能量乱流如同张开的巨口,等待着吞噬坠落者。
计算着距离,风向,以及自身的力量和敏捷。成功率低得可怜。但这是他目前看到的唯一可能。
没有时间犹豫了。
他再次看了一眼对面那散发着诱人波动的区域,眼中闪过一抹豁出去的疯狂。他检查了一下背包,将那瓶珍贵的【微效生命恢复药水】放在最顺手的位置。然后,他深吸一口那带着能量刺痛感的空气,向着那垂落的缆绳,纵身一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