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周婉琴从娘家回来了。
她带回了她最宝贝的那盆墨兰。
那是外婆留下的遗物,小时候我最喜欢凑在旁边闻花香,外婆总说等我长大了就送给我。
这盆墨兰承载着我妈至亲两个人的念想,她视若珍宝。
我知道,她对丢了我心怀愧疚,所以把所有的爱都病态地补偿给了许柔,以此来麻痹自己,求得心安。
以至于我回来后,她已经习惯了无条件选择许柔。
我死后,她更是将许柔当做最后一根稻草。
许柔的眼珠转了转,一个新的毒计涌上心头。
她必须除掉我。
这只让她越来越不安的狗。
她当着我妈的面,端来了两碗狗粮。
“妈,你看雪球,最近好像胃口不好,我特意给它准备了两种口味,让它自己选。”
她将两个一模一样的白色瓷碗放在我面前。
一碗是普通的牛肉味狗粮。
另一碗,飘散着一股极淡的、类似于杏仁的苦味。
那是前世害死我的慢性毒药的气味。
我的狗鼻子,能清晰地分辨出来。
我妈饶有兴致地看着。
“哟,我们柔柔就是心善,对小动物都这么有耐心。”
许柔谦虚地笑了笑,催促道:“雪球,快吃呀,看你喜欢哪个?”
她的声音里藏着杀意。
这是一个死局。
吃毒的,我死。
吃没毒的,就证明我能分辨,等于暴露了我的不寻常,下一次死的会更快。
在她们的注视下,我没有碰任何一碗饭。
我后退两步。
转身。
用尽全身的力气,猛地撞向旁边矮几上那盆墨兰。
“哐当——”
名贵的紫砂花盆应声落地,摔得粉碎。
翠绿的叶片和黑色的泥土混杂在一起。
那几朵含苞待放的墨色花蕊,脆弱地躺在瓷器碎片中。
“我的兰花!”
我妈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她精心维护的虚假平静,被这一地的碎片彻底击碎了。
她冲过来,看着一地狼藉,身体都在发抖。
注意力也完全从狗粮上移开了。
“许柔!你是怎么看狗的!你知不知道这盆花对我有多重要!”
她第一次对那“善良体贴”的假女儿,如此斥责。
“妈,我我也不知道它会突然发疯啊!”
许柔的脸上血色尽褪。
她猛地转身,一把抓住我的后颈,将我整个人提了起来。
“我看它就是疯了!一只畜生!敢毁了您的东西!”
窒息感瞬间包裹了我。
她对着我妈尖叫,唾沫星子都喷了出来。
“妈!这畜生留不得了!它今天敢摔您的花,明天就敢咬人!我现在就带它去宠物医院!安乐死!”
“安乐死?”
我妈愣住了。
她看着被掐住脖子、四肢乱蹬的我,眼神躲闪,透着愧疚。
“对!必须安乐死!”
许柔的声音尖锐起来,“不然留着它,就是个祸害!”
我妈的视线,从我的脸上,移到了地上破碎的兰花上。
她对我那点不忍,被兰花的碎片刺得粉碎。
那点微不足道的怜悯,终究被心疼战胜了。
她疲惫地摆了摆手。
“唉我的兰花柔柔,算了,你你处理吧。”
她默许了。
为了身外之物,为了掩盖她不愿面对的对亲生女儿的亏欠,她默许了对一条生命的宣判。
我彻底绝望了。
许柔得到了许可,立刻用项圈套住我。
我被她粗暴地拖行,爪子在地板上划出绝望的抓痕。我最后一次回头,看向我的母亲。
她没有看我,而是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从一地狼藉中,捡起一片破碎的兰花花瓣。
她将那片花瓣捧在手心,仿佛那才是她唯一珍视的孩子。
那一刻,我闻到了她身上熟悉的香水味,我曾以为那是世界上最安心的味道,如今却比阳台的寒风更让我心冷。
门,就在眼前。
门外,是我的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