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一个多月后,江岫远由摄政王变成人人口中的暴君。
他下旨万金寻能招人魂魄的术士,可一旦失败,术士的下场只有一死。
招魂之术久久没有结果。
于是他常常喝得不省人事,连早朝也不上。
江岫远开始寻找我曾经用过的东西,想要睹物思人。
可他翻遍了整个都城,我留下的东西,寥寥无几。
腐坏的,丢失的。
我还是只能在江岫远身边转悠。
直到一天,江岫远睁着醉红的双眼,摇摇晃晃去了将军府。
他平了我父兄的冤屈,重造了一模一样的将军府。
府中却透着孤凉。
我跟着他穿过熟悉的回廊,有一瞬间,我以为我们回到了从前。
将军府后院的桃树没有被砍。
看着长大的桃树,我有些唏嘘。
时过境迁,唯一没有大变样的只有它。
江岫远疯了一样,扑在桃树下开始挖土。
我知道他在找什么。
少时我们一起在树下埋过东西。
一卷琴弦。
是那时的我们,幻想的琴瑟和鸣的未来。
江岫远捧着琴弦,又哭又笑,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都城很快入冬了,雪开始纷纷扬扬地下。
大雪第五日,皇城失守。
敌军杀到江岫远寝宫时,他正在院中拉着琴弦,非要按在琴上。
浩荡的杀意闯进来,他置之不理。
江岫远只专心眼前的琴:
“清露爱听江南曲,我为她学了”
我看着敌军拎着刀上前,默默飘到一旁。
爱听江南曲的人不是我。
是他说想畅游江南品茶赏景,我才认真学了江南曲。
敌军首领一刀劈断江岫远刚拉好的琴弦。
江岫远愣住,呼吸开始变得急促,他目眦欲裂:
“谁让你动的!”
他抽出佩剑,和敌军首领厮杀起来。
江岫远此刻的狂怒,让对面有些招架不住。
但他激动的情绪是破绽。
有小兵拿起琴弦,故意点起一把火要烧毁。
江岫远见状,飞身要去抢夺。
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踉跄夺下琴弦。
可敌军杀入殿中接到了军令。
他们不打算让江岫远活。
那根沾了血的琴弦,狠狠勒上江岫远的脖颈。
下一秒,一剑穿心。
血泊中,我与江岫远对视。
他的脸贴在脏污的地面,露出满足的笑。
我看着江岫远微动的嘴唇,认出他在叫我的名字。
人死的时候,能看见执念最深的人。
而作为曾被执念困住的我,看见这一幕后,灵魂终于得到解脱。
我的灵魂开始变轻,离地面越来越远。
江岫远看着我,一口鲜血从口中涌出。
他露出痛苦万分的神情。
可这与我无关了。
这座皇城,会成为困住他的地方。
【江岫远自白】
我终于看见了她。
还是那张脸,只不过有点忧愁。
我知道她在愁什么。
如今我死了,她可以离开了。
只是她离开时,眼里没有一丝眷恋。
我知道我活该。
要是我能早点想起被关进寒窑的她
要是我能相信她和楚将军
要是我不把她送去和亲
我们是不是,就不会走到这一步?
也许是吧,我不知道。
都城下雪了。
雪花落在我的手背,脸上,眼睑上。
就像曾经冬日里,清露用冰凉的手碰我。
她最喜欢雪天了。
喜欢大雪天披着绣红梅的斗篷,在纷扬大雪中喊我名字。
她会喊,江岫远,来堆雪人。
那时我总是戏耍她,把一小团雪砸在她斗篷上。
于是她生气,把我骗回来。
在我耳边说,江岫远,抓住你了。
她冰凉的手,被我的手捂热。
可最后还是我,把她温热的手甩开。
年少深情,败在了我被猪油蒙了的心。
从此一步错,步步错。
而今,一切都要结束了。
风好大,雪好重。
对不起,清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