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我把那张银行卡交给了我的律师,让他全权处理,以陈建军和晓晓的名义,成立一个专项的助学基金。
钱,我一分都不会要。
我只想和过去,做最彻底的切割。
我的生活,平静得像一汪深潭。
五年后的一天,我正在院子里给我的玫瑰花剪枝。
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是一个迟疑的,又带着一丝怯懦的女声。
“是妈妈吗?”
这个称呼,让我愣了一下。
“你是?”
“我是晓晓。”
“有事吗?”我的声音很平静。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已经挂了。
然后,我听到了压抑的抽泣声。
“我今天出来了。”
“我去了我们以前的家,房子已经换了主人。”
“我去找爸爸,邻居说,他去年就因为心梗,走了。”
“我去了张伟家,他们家也早就没人了。”
“我没有地方可去了。”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茫然和无助。
“我给你账户上转了一笔钱,你看到了吗?”
我这才想起来,前几天,我的账户上确实多了一笔钱,不多,三万块。
我还以为是谁转错了。
“那是我在里面,这几年劳动改造,攒下的钱。”
“我知道很少,我知道弥补不了什么”
“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真的改了。”
我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妈妈,我能见见你吗?”
她小心翼翼地问。
“就一面,远远地看你一眼就行。”
“我不会打扰你的生活,我只是太想你了。”
我握着电话,看着满院盛开的鲜花。
最终,我还是心软了。
“我在城南的向阳花开小区,b栋。”
我说完,就挂了电话。
一个小时后,我的门铃响了。
我打开门。
门口站着的,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女人。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剪着短发,皮肤粗糙,眼神黯淡。
和记忆中那个骄纵的公主,判若两人。
岁月和牢狱,终究还是在她身上,刻下了无法磨灭的痕迹。
她看到我,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她“噗通”一声,跪在了我面前。
“妈!”
这一声“妈”,撕心裂肺。
我没有去扶她。
我就那么站着,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看着这个,我曾经用生命去爱,也差点被她毁掉一生的女儿。
晓晓在我家门前,跪了整整一个下午。
邻居们来来往往,对着我们指指点点。
我没有理会,门也一直没有关。
我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喝着茶,看着书,仿佛门口那个忏悔的人,与我无关。
直到天黑,她终于因为体力不支,晕了过去。
我打了120。
救护车来的时候,我只对医生说了一句:“她是门口的流浪人员,麻烦你们了。”
然后,我关上了门。
第二天,我接到了医院的电话。
说病人醒了,情绪很不稳定,一直哭着要找妈妈。
问我是不是她的家属。
我说不是。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说:“那好吧,我们会联系福利机构处理。”
我挂了电话,继续打理我的花园。
我知道,这很残忍。
但有些伤口,一旦裂开,就永远无法愈合。
我以为,她会就此放弃。
没想到,第三天,她又来了。
这次,她没有跪下,也没有哭闹。
她就安静地站在我的院子外,隔着篱笆,看着我。
一看,就是一天。
她不说话,我也不理她。
我们就这样,一个在院内,一个在院外,像两座沉默的孤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