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老码头,早已废弃多年。
锈迹斑斑的龙门吊如同巨兽的骨架,
silent地矗立在夜色中。破碎的路灯无人更换,只有零星几盏还散发着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坑洼不平的地面和散落的集装箱残骸。海风带着浓重的咸腥味和铁锈味呼啸而过,吹动着废弃的塑料布和纸张,发出哗啦啦的声响,更添几分荒凉与阴森。
这里白天都少有人至,夜晚更是成了流浪动物的乐园和一些阴暗交易的理想场所。
林昊扛着那个巨大的编织袋,如同闲庭信步般走在堆叠如山的集装箱迷宫中。他的脚步轻盈,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有编织袋偶尔与地面摩擦发出的轻微沙沙声,以及里面若有若无的、被堵住的呜咽。
他的神识如同无形的触须,以自身为中心,向四周蔓延开来。虽然范围有限,但足以清晰地感知到方圆数十米内的风吹草动——几只老鼠在啃噬垃圾,一只野猫警惕地蹲在集装箱顶,更远处,隐约传来模糊的说话声和金属碰撞声。
根据那杀手提供的信息,他很快找到了三号仓库区域。这里堆放的集装箱更为密集,如同钢铁丛林。
他的目光扫过一个个箱体上的编号,最终停留在一个看起来颇为陈旧、箱体上涂鸦着各种污言秽语的绿色集装箱上。箱门虚掩着,留出一道缝隙,里面黑漆漆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
按照杀手所说,这里就是与中间人“鬣狗”联系的节点,留下记号,等待下一步指示。
林昊站在集装箱前,面无表情。
他没有留下任何记号。
而是直接抬起脚,猛地踹在了那厚重的钢制箱门上!
“轰——!!!”
一声巨大的、如同撞钟般的巨响猛然炸开,在这寂静的废弃码头远远传荡开去,惊起远处一片飞鸟!
那虚掩的箱门被这股巨大的力量直接踹得扭曲变形,向内猛地荡开,重重地砸在内部的箱壁上,发出又一声令人牙酸的巨响。
巨大的动静过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绿色集装箱内,没有任何反应。仿佛里面空无一人。
但林昊的神识清晰地感知到,就在箱门被踹响的瞬间,集装箱深处,至少有三个人的呼吸和心跳骤然加速!充满了惊愕和警惕!
“啧。”林昊发出一声不满的轻啧,似乎嫌弃对方的反应太慢。
他不再等待,肩膀一耸,将那个巨大的、仍在蠕动的编织袋卸下,然后如同扔垃圾一般,手臂一甩,将其直接扔进了那黑洞洞的集装箱门口!
噗通!
沉重的落地声,伴随着两声被堵住的、痛苦的闷哼从袋子里传出。
做完这一切,林昊好整以暇地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负手而立,站在集装箱门外,静静地等待着。仿佛他刚才不是来扔两个大活人,而是来送货的。
死寂持续了约莫十几秒。
集装箱深处,终于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响,以及压抑的、带着惊疑不定的低语。
一道微弱的手电光束亮起,小心翼翼地扫向那个还在蠕动的编织袋。
光束颤抖着,似乎主人的手并不稳定。
然后,光束上移,落在了集装箱门口,那个负手而立、身影被月光拉得悠长的年轻人身上。
他穿着简单甚至廉价的衣服,身形略显单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一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吓人,如同两颗寒星,正平静地注视着集装箱内部。
“谁?!!”一个沙哑而紧张的声音从集装箱深处响起,带着明显的色厉内荏,“妈的!搞什么鬼?!”
林昊没有回答,只是淡淡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风声,传入集装箱内每一个人的耳中:
“‘鬣狗’在吗?”
“我给他送了点‘货’过来。验验吧。”
集装箱内又是一阵沉默,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搞懵了。送“货”?用这种方式?还直接踹门?这他妈是来送货的还是来砸场子的?
手电光再次扫向那个编织袋,这次仔细了许多。光柱下,能清晰地看到编织袋的材质,以及里面明显是人的轮廓在挣扎!
里面的人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手电光猛地一颤!
紧接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集装箱深处传来,伴随着拉枪栓的咔嚓声!至少有两把枪指向了门口的林昊!
“操!你到底是什么人?!”那个沙哑的声音吼道,充满了惊怒。
一个穿着花衬衫、身材矮胖、脖子上挂着大金链子的秃头男人,在一个持枪马仔的护卫下,从阴影里走了出来。他脸色惊疑不定,眼神凶狠地瞪着林昊,又忍不住瞥向地上那个诡异的编织袋。
他大概就是“鬣狗”。长得也确实有点像一只油腻而警惕的鬣狗。
林昊终于将目光正式投向他,语气依旧平淡:“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袋子里的人,你應該认识。他们接了个不该接的活儿,动了不该动的人。”
鬣狗的心猛地一沉!他其实已经猜到了几分!那两个杀手是他傍晚刚派出去的,目标是苏家那个赘婿,按理说现在应该得手了才对!怎么会被人像垃圾一样扔回来?而且是用这种方式?
难道……目标是硬茬子?眼前这个年轻人就是林昊?不可能!资料上明明说是个废物!
他强作镇定,对旁边的马仔使了个眼色。
那马仔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持枪警惕着林昊,然后慢慢靠近编织袋,用匕首划开了袋子。
顿时,两个被捆得结结实实、鼻青脸肿、嘴里塞着破布、眼神充满恐惧和绝望的黑衣杀手暴露在手电光下!
正是他派出去的那两个人!
嘶——!
鬣狗和他身后的另一个马仔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真是他们!任务失败了!而且还被人生擒了?!对方竟然还直接找到了这里?!
这怎么可能?!这两个可是好手!对付一个赘婿应该是手到擒来才对!
鬣狗猛地抬头,再次看向林昊,眼神里已经充满了惊惧和难以置信:“你……你真是林昊?!”
“看来你认识我。”林昊微微点头,“那就好办了。”
他向前迈了一步。
就这一步,鬣狗和两个马仔如同惊弓之鸟,齐齐后退一步,枪口死死对准他!
“站住!别动!再动我开枪了!”鬣狗色厉内荏地吼道,额头已经冒出冷汗。他现在丝毫不怀疑,眼前这个年轻人绝对有问题!能无声无息放倒两个专业杀手,还能找到这里,岂是易与之辈?
林昊果然停下了脚步,目光扫过那两支对着自己的手枪,眼神里没有丝毫波动,反而带着一丝淡淡的……怜悯?
“你们就指望这个?”他像是在自言自语。
下一刻,也不见他有什么大的动作,只是右手看似随意地屈指一弹!
嗖!嗖!
两声极其轻微的破空声响起!
鬣狗和两个马仔只觉得握枪的手腕猛地一痛,如同被烧红的钢针狠狠扎了一下,剧痛瞬间席卷整条胳膊!
“啊!”
“呃!”
两声痛呼,伴随着“啪嗒”、“啪嗒”两声,他们手中的枪竟然同时脱手掉在了地上!
三人惊骇欲绝地看向自己的手腕,只见手腕处各有一个细小的红点,正在迅速变得青紫肿胀,却看不到任何暗器!仿佛只是被无形的气劲所伤!
这是什么样的手段?!隔空打穴?内功外放?!
鬣狗吓得魂飞魄散!他混迹灰暗地带多年,也听说过世上存在一些真正的练家子高手,但那些都只是传说,眼前这个年轻人才多大?怎么可能有这种本事?!
林昊再次迈步,这一次,不紧不慢地走到了鬣狗面前。
另外两个马仔捂着手腕,瑟瑟发抖,连退好几步,根本不敢阻拦。
鬣狗也想退,却发现自己的双腿如同灌了铅一般,根本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如同魔神般的年轻人走到自己面前,用那双冰冷的眸子俯视着自己。
“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林昊开口,声音如同寒冰,“‘影焰’是什么?雇主是谁?”
听到“影焰”两个字,鬣狗肥胖的身体猛地一颤,脸上的恐惧甚至超过了刚才被隔空打落手枪的时候!他拼命摇头,嘴唇哆嗦着:“不…不能說……說了会死……全家都会死……”
“哦?”林昊眉梢微挑,“你觉得,现在不说,就能活吗?”
他的手指,轻轻点在了鬣狗的眉心。
同样的手法,同样低配版的“问心术”。
鬣狗的眼神瞬间变得呆滞起来,脸上的挣扎和恐惧缓缓褪去。
“影焰……是什么?”林昊重复问题。
“……不知道……真的不知道……”鬣狗机械地回答,“只是一个代号……非常神秘……非常可怕……所有联系都是单向……他们找我……我找不到他们……”
“雇主信息?”
“……不知道……交易通过加密网络进行……定金也是比特币……只知道目标信息和要求……”
“如何联系他们?”
“……无法主动联系……任务完成后……在规定网址留下暗号……他们会验证后支付尾款……”
“关于‘影焰’,你还知道什么?任何信息。”
鬣狗呆滞的脸上露出一丝挣扎,似乎在努力回忆:“……只听说……他们印记所至……从无活口……江城……好像有几个小帮派头目莫名消失……现场……都留下了那种火焰记号……”
问到这里,林昊知道,从鬣狗这里已经问不出更多关于“影焰”核心的信息了。这个组织比想象的还要谨慎和隐秘。
他收回手指。
鬣狗浑身一软,瘫倒在地,眼神恢复清明,随即被无边的恐惧淹没,他惊恐地看着林昊,如同看着一个来自地狱的魔鬼。
林昊不再看他,目光扫过地上那两个绝望的杀手,以及旁边吓破胆的马仔。
他沉吟了片刻。
全杀了?最简单,但动静太大,而且容易彻底惊动“影焰”。
他有了决断。
他看向鬣狗,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把这里打扫干净。这两个人,处理掉。至于你……”
鬣狗一个激灵,连滚带爬地跪好:“大…大哥!您吩咐!小的以后就跟您混了!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我不需要你跟谁混。”林昊冷漠道,“给你一个任务。用你的渠道,尽可能地去查‘影焰’的信息,任何蛛丝马迹都可以。有消息,通过这个方式联系我。”
他报出了一个极其简单的、基于公共网络留言板的单向联系方式,是玄黄大世界低阶修士常用的手段,不怕被追踪。
“记住,今天这里发生的事情,还有我的事情,如果有半个字泄露出去……”林昊的目光扫过鬣狗和他的马仔,“‘影焰’会不会杀你们全家我不知道。但我,一定会。”
他的语气很平静,没有一丝杀气,却让鬣狗几人如坠冰窟,浑身冰冷,生不出丝毫反抗的念头。
“不敢!绝对不敢!大哥放心!小的一定办好!一定办好!”鬣狗磕头如捣蒜。
林昊不再多言,转身,悠然地步出集装箱,身影很快融入码头的夜色之中,消失不见。
直到他走了很久,鬣狗才敢哆哆嗦嗦地爬起来,看着地上昏迷的杀手和掉落的手枪,又想起那个年轻人恐怖的手段和冰冷的眼神,一股尿骚味顿时弥漫开来。
他瘫坐在地,喃喃自语:
“妈的……苏家赘婿……这他妈是哪门子赘婿……”
“这分明是尊惹不起的活阎王啊……”
江城的天,真的要变了。
而此刻,回到苏家杂物间的林昊,手中正把玩着从那两个杀手身上搜出的手枪。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了主楼的方向。
“影焰”……苏婉清……生命树种子……
这一切之间,是否存在着某种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