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趣阁 > 都市小说 > 相柳大人他口是心非 > 第2章
相柳并未在洞穴深处停留太久。他回到石床边,沉默地查看小夭肩背的伤势。莹白的妖力自他掌心涌出,渗入那道狰狞的伤口。小夭咬紧下唇,忍住几乎脱口而出的痛吟。相柳的疗伤方式直接而高效,带着他特有的、不容置疑的力道,与记忆中在海底三十七年的温柔细致截然不同。
现在的他,对她而言,只是一个来历不明、意图可疑的陌生人。
“轩辕王室的破魂戟,带有撕裂神魂的诅咒。”相柳的声音冷硬,听不出情绪,“伤口易合,诅咒难除。这三日,妖力会自行驱散残存的诅咒之力,过程如同刮骨。”
小夭额角渗出细密冷汗,却努力让声音平稳:“多谢将军。我…略通医理,知晓其中厉害。”
相柳收回手,面具后的目光审视着她:“既知厉害,为何扑上来?”
又回到了这个问题。
小夭垂下眼睫,看着身下光华流转的鲛绡。这鲛绡…她记得。是她成为皓翎大王姬后,有一次随口提及海底鲛绡制成的衣物华美舒适,后来……
后来才知道,是相柳潜入深海,从凶猛鲛人部落夺来,又化作防风邶,假借他人之手送至她府上。
心底酸涩翻涌。他总是这样,做的永远比说的多。
“我…”她抬起眼,迎上那冰冷面具后的视线,尽量让语气显得真诚甚至带着几分鲁莽,“我当时没想太多。只是见他们以多欺少,还用上了锁魂铃那般阴毒的法器,一时…不忿。”
“不忿?”相柳重复着这两个字,尾音微微上扬,带着明显的讥诮,“对这世道不忿的人很多,大多活不长。”
“将军不也活到了现在?”小夭几乎是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她便暗道不好。太过熟悉的口吻,几乎不像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医师”该有的回应。
洞穴内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相柳周身的气息陡然变得危险而压迫。他缓缓俯身,冰冷的黄金面具几乎要贴上她的脸,那双透过面具孔洞的眼睛,锐利得仿佛能穿透她的皮囊,直视灵魂深处。
“你,到底是谁?”
每一个字,都带着冰冷的杀意。
小夭的心脏狂跳,背后瞬间被冷汗浸湿。她强迫自己不要移开视线,不要流露出丝毫怯懦或熟悉感。
“玟瑶。一个无足轻重的小医师。”她声音微颤,努力将那颤音归结于恐惧而非激动,“只是…只是早年流浪时,听过不少关于将军的…传闻。觉得将军并非传言中那般十恶不赦。”
“传闻?”相柳直起身,杀意稍敛,但审视的目光未减分毫,“什么传闻?”
小夭暗自松了口气,心思急转。她不能说得太多,也不能说得太具体。
“比如…将军虽为神农义军将领,却从未屠戮无辜平民。清水镇外的妖族甚至能得到您的庇护…”她斟酌着词句,这些都是前世漫长岁月里,她一点点拼凑了解到的、真实的相柳。
相柳沉默着,似乎在判断她话语的真伪。
良久,他才冷冷开口:“知道的太多,对你没好处。”
“我明白。”小夭从善如流地点头,做出乖顺的样子,“伤好之后,我立刻离开,绝不会给将军添麻烦。”
相柳不再言语,转身走向洞穴另一侧,盘膝坐下,开始调息。方才一战,他消耗亦是不小,锁魂铃对他的神魂造成了些许震荡。
小夭靠在石壁上,悄悄打量着他。
白衣如雪,孤寂如冰。即使是在疗伤调息,他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仿佛随时准备迎接下一场战斗,从未有片刻真正的放松。
前世的她,看到的总是他强大冷酷的一面,或是防风邶风流不羁的伪装,直到最后,才窥见他深埋于心的情意与挣扎。
这一世,她来得这样早,是否能触碰到那颗冰封之下、从未有人真正靠近的心?
剧痛再次从肩背袭来,如同无数细小的冰锥在刮擦骨头神魂。小夭闷哼一声,脸色愈发苍白,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调息中的相柳,眼睫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片刻后,一件带着凉意的白色外袍被不甚温柔地扔到她身上。
“冷就盖上。死了麻烦。”他的声音依旧冷淡,甚至带着一丝不耐烦。
小夭愣住,抓住那件柔软却冰凉的衣袍。上面带着极淡的海水气息和冷冽的雪松味,是属于相柳的味道。
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像是被狠狠撞了一下。他还是这样,哪怕怀疑,哪怕戒备,依旧会下意识地做出类似的举动。
她默默将衣袍裹紧,低声道:“谢谢。”
相柳没有回应,仿佛已经沉入深度调息。
小鸢蜷在带着他气息的衣袍里,疼痛似乎真的减缓了一些。疲惫感如潮水般涌上,她渐渐沉入不安的睡梦之中。
梦中,又是那片血红的天幕,断裂的头颅,和她自己颈间喷涌的温热…
“…不…相柳…”她无意识地呓语,眼角渗出一滴泪,没入鬓角。
洞穴另一侧,本该入定的相柳缓缓睁开眼,看向石床上蜷缩成一团、即使在睡梦中也眉头紧锁的少女。
那双清亮眼眸里的悲伤与狂喜,扑上来时义无反顾的姿态,还有方才梦呓中那模糊的…似乎是他的名字?
这一切,都透着诡异。
他悄无声息地起身,走到石床边。
少女睡得并不安稳,长长的睫毛被泪水打湿,苍白的唇微微翕动,像是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相柳的目光落在她紧握的手上。那双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似乎抓着什么东西。
他凝神看去。
只见她微握的掌心深处,贴着一枚极小、极不起眼的…青色贝壳。
相柳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
那是只有大荒极东的流波山附近才有的特殊贝类,外壳坚硬,内里却蕴藏着一丝微弱的日月精华,对疗养神魂有奇效,但极其稀少难寻。
更重要的是——流波山,是他很多年前,一次重伤濒死时偶然躲藏疗伤的地方。那里偏僻荒凉,几乎与世隔绝。
他从未告诉过任何人。
这个叫“玟瑶”的少女,为何会持有那里的贝壳?还如此珍重地握在掌心?
相柳伸出手,指尖凝着极细微的妖力,想要探知那贝壳更具体的气息,甚至想再次确认她脸上是否真的毫无伪装。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她脸颊的瞬间——
小夭猛地从噩梦中惊醒,倏地睁开双眼!
四目相对。
他的指尖离她的脸不过寸余,冰冷的面具在夜明珠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小夭眼中瞬间闪过惊恐和戒备,下意识地向后缩去,牵动伤口,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相柳面无表情地收回手,仿佛刚才那个近乎逾越的举动只是她的错觉。
“做噩梦了?”他语气平淡无波。
小夭惊魂未定,心脏怦怦直跳,勉强稳住呼吸:“…嗯。”
“梦到了什么?”相柳状似随意地问,目光却紧锁着她的每一丝细微反应。
小夭垂下眼,掩去眸中情绪,哑声道:“梦到…被野兽追赶,差点死了。”
相柳沉默地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道:“你手里拿着什么?”
小夭身体一僵,下意识地握紧了掌心那枚贝壳。这是她离开玉山前,特意去流波山寻来的。那里是前世相柳偶然提起过的一处疗伤地。她只是想带一点与他相关的东西,聊作慰藉,却没想过这么快就差点暴露。
“没什么,”她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自然,“只是一枚…普通的贝壳。我自幼离家,习惯抓着点熟悉的东西入睡。”
“是吗。”相柳不置可否,没有再追问。
他转身,重新走回洞穴另一边坐下。
洞穴内再次恢复寂静。
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小夭紧紧握着那枚温润的贝壳,手心全是冷汗。她知道,相柳的疑心更重了。
而相柳,闭目调息,脑海中却反复浮现那枚流波山的贝壳,以及她惊醒时眼中那份绝非寻常少女能有的、深切的惊恐与…仿佛历经生死的沧桑。
玟瑶…
他于心底默念这个名字。
你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