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趣阁 > 都市小说 > 慕容家的试炼者 > 第9章
瘴气像稀释的墨汁,渐渐淡成了青灰色。慕容云扶着块被雨水冲刷得光滑的岩石,咳出最后一口带血丝的痰。眼前的视野开阔了些,能看到远处连绵的矮坡,坡上长着稀疏的灌木——已经到了瘴气区边缘。
他在这里藏了两天。
伤口用凝气草和最后半瓶止血丹勉强稳住了,肩膀的骨裂处还在隐隐作痛,每动一下都牵扯着筋络,但至少能正常行走了。小腿被腐心藤灼伤的地方结了层黑痂,碰上去硬邦邦的,像是裹了层铁甲。
最麻烦的是灵力。瘴气蚀灵,这两天他只能勉强运转三层灵力,连最基础的“引气诀”都练得断断续续。储物袋里只剩三块下品灵石,连块像样的疗伤药都没有了。
“得出去找些灵石和药材。”慕容云低声自语,目光却警惕地扫过坡下的灌木丛。他不敢直接走出去——李虎肯定在瘴气区外围布了眼线。那个红脸汉子被他伤了,赵四八成会带着剩下的人守在出口,就等着他自投罗网。
硬闯肯定不行。他现在的状态,连个练气六层都未必打得过,更别说赵四那伙人。
逃跑?往哪里逃?雾隐山就这么大,往西是千毒谷,据说毒瘴比这里厉害十倍;往东是黑风谷,李虎的势力说不定已经延伸到了那里;往北……是更荒凉的无人区,连低阶妖兽都少见,根本找不到资源。
退无可退。
慕容云靠在岩石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他想起李虎的贪婪,赵四的谄媚,还有那个被他划伤喉咙的散修临死前的眼神——那些人想要的,无非是他身上的“好处”。
好处……
他忽然睁开眼,目光落在自己破烂的青衫上。怀里的平安符已经碎得只剩个空囊,隐灵牌被他藏在了靴底,除了那把破风匕首,他身上最值钱的,大概就是储物袋里那十几株凝气草了。
还有……他自己。
一个“受伤的、带着凝气草的、慕容家的落难子弟”,本身就是最大的诱饵。
慕容云的指尖在破风匕首的刀柄上轻轻摩挲,冰凉的触感让他混乱的思绪渐渐清晰。他想起三叔公教过的话:“力不如人时,要学会借势。势不够,就造势。”
以前他不懂,觉得这是投机取巧,算不得真本事。可现在他才明白,在这吃人的修仙界,“巧”比“勇”更能保命。
他要做个陷阱。
一个用自己当诱饵的陷阱。
慕容云咬了咬牙,从储物袋里掏出最后三株凝气草,故意散落在脚边的石头旁,又将破风匕首藏进身后的石缝里,只露出个刀柄——像是慌乱中掉落的。然后他解开衣襟,露出肩膀渗血的伤口,往地上一躺,故意让呼吸变得粗重,脸色憋得发白,看起来就像个灵力耗尽、随时会断气的伤患。
做完这一切,他闭上眼睛,耳朵却竖得老高,捕捉着周围的任何一点声响。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直跳,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种陌生的紧张——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把自己放进险地,像猎人设下套子,等着猎物上钩。
时间一点点过去,瘴气在他脸上凝结成细小的水珠,凉丝丝的。坡下的灌木丛里偶尔传来虫鸣,除此之外,一片死寂。
他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赵四他们会不会根本没来?或者已经撤走了?
就在这时,坡下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很轻,显然是刻意放轻的。慕容云的心跳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却强迫自己继续保持“昏迷”的姿态,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改。
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了离他三丈远的地方。
“这……这不是那个慕容家的小子吗?”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带着惊讶和贪婪,“真的晕过去了!”
是个练气四层的修士,慕容云有点印象,之前跟在赵四身后,总是缩着头,像只耗子。他记得这人名叫钱六,最是贪小便宜。
“凝气草!”钱六的声音压得更低,却难掩兴奋,“还有把匕首!发达了!”
脚步声又近了些,停在了离他只有一步远的地方。慕容云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那股劣质烧酒的味道。
钱六大概是在打量他,确认他是不是真的昏迷。过了片刻,他听到布料摩擦的声音,想来是钱六伸手要去捡他脚边的凝气草。
就是现在!
慕容云猛地睁开眼,右手闪电般探出,不是去拿石缝里的匕首,而是抓起早就藏在身下的一把碎石——碎石上,沾着他特意留下的腐心藤汁液!
“嗤!”
碎石带着毒汁,狠狠砸向钱六的脸!
“啊!我的眼!”钱六惨叫一声,下意识地用手去捂眼睛,墨绿色的毒汁瞬间腐蚀了他的指腹,冒出白烟。
慕容云没有停顿,借着这一瞬间的空档,左手撑地,身体像泥鳅一样滑到钱六身侧,右手已经从石缝里抽出破风匕首,毫不犹豫地刺向他的肋下——和之前对付红脸汉子的位置一模一样!
他算准了,练气四层的修士,灵力运转的薄弱点和六层的相差不大。
“噗嗤!”
匕首没入很深,带出的血溅了慕容云一脸。钱六的惨叫声戛然而止,身体晃了晃,重重地倒在地上,眼睛瞪得滚圆,显然到死都没明白,这个“昏迷”的少年怎么会突然发难。
慕容云拄着匕首,大口喘着气。脸上的血是热的,带着腥甜,和他自己的血混在一起,黏糊糊的。他低头看着钱六的尸体,胃里一阵翻涌,却强忍着没吐出来。
这和杀铁背狼不一样,和之前划伤那个散修也不一样。
这是他第一次,处心积虑地杀死一个人。
从布置诱饵,到等待时机,再到出手的每一个动作,都是算计好的。没有慌乱,没有犹豫,像在解一道早就想好答案的题。
可心脏还是在狂跳,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种陌生的感觉——算计得逞后的寒意,顺着脊椎一点点爬上来。
他赢了。用最不齿的“偷袭”,赢了一个比他弱的对手。
慕容云蹲下身,搜了搜钱六的储物袋。里面有五块下品灵石,半瓶劣质疗伤药,还有几张黄纸符——大概是破雾符之类的低阶符箓。不算多,却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他把灵石和符箓揣进自己的储物袋,又将钱六的尸体拖到岩石后面,用枯枝和落叶盖好。做完这一切,他才靠在岩石上,看着自己沾血的手。
手在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割裂感。
那个在云门山还会为踩死一只蚂蚁而皱眉的慕容云,好像就在刚才,被他亲手埋进了那堆枯枝下面。现在活着的,是云凡,是一个会为了活下去,主动设下陷阱杀人的散修。
“这就是历练……”他低声自语,声音沙哑。父亲说的“残酷”,母亲担心的“凶险”,原来不是妖兽,不是瘴气,而是这样一点点被磨掉的天真,是为了活着不得不做的“算计”。
他捡起脚边的凝气草,塞进储物袋。刚才故意散落的那几株,叶尖上还沾着泥土,像极了他此刻的处境——狼狈,却带着求生的韧劲。
坡下传来隐约的说话声,大概是赵四在找钱六。慕容云眼神一凛,握紧匕首,转身钻进了旁边的灌木丛。
这次他没有往瘴气区退,而是绕了个弯,朝着黑风谷的方向走去。
钱六的死,很快就会被发现。赵四他们会更警惕,甚至可能引来李虎。但他不怕了。
他已经学会了怎么用自己的方式活下去。
第一次“算计”,像一把钝刀,割开了他和过去的联系。疼,却也清醒。
前路依旧凶险,但他的脚步,比之前更稳了。因为他知道,从今天起,他不仅要会躲,要会逃,更要会……主动出击。
用那些曾经被他鄙夷的手段,在这残酷的修仙界,硬生生劈出一条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