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隐山的雾气里藏着铁锈味。
慕容云蜷缩在一块巨石后,指缝里渗着血——不是他的,是刚才那个想偷袭他的散修的。那家伙大概是被李虎的悬赏引过来的,练气五层的修为,却敢拿着把锈剑就来抢“慕容家的宝贝”,结果被他反手一刀划破了喉咙。
尸体就藏在旁边的灌木丛里,还在往外渗血,很快就会引来妖兽。慕容云没时间处理,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那片斜坡——那里长着一小片凝气草,约莫三十几株,叶片上还挂着雾珠,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淡青色的光晕。
这是他三天来找到的第一片成规模的凝气草。
李虎的追杀还像附骨之疽。这三天里,他已经遇到三波“猎人”了,有散修,甚至还有两个黑风谷小队的外围成员——显然李虎为了找到他,把“慕容家子弟”的消息撒得很广,用五十块下品灵石和“家族秘宝”的诱饵,让整个雾隐山的修士都红了眼。
他必须尽快采到这些凝气草。不仅是为了换灵石疗伤,更是因为他发现,凝气草的汁液混着玄龟甲的碎末,竟能暂时压制后背的刀伤——那道被李虎劈中的伤口,虽然被平安符挡了一下,却始终在发炎,灵力运转时总带着滞涩感。
慕容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握紧破风匕首。他观察了半个时辰,这片斜坡很安静,没有妖兽活动的痕迹,也没有修士潜伏的气息。但他不敢掉以轻心,李虎的手段他已经见识过了,那家伙最擅长在这种看似安全的地方藏刀子。
他像只受惊的兔子,矮着身子窜出巨石阴影,脚下的流云步压到最低,几乎是贴着地面滑行。指尖刚触到一株凝气草的叶片,身后忽然传来“咔”的一声轻响——是枯枝被踩断的声音!
慕容云猛地转身,匕首横在胸前,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衣衫。
斜坡上方站着三个人,为首的正是李虎,脸上带着猫捉老鼠般的狞笑。他身边站着赵四,还有一个陌生的红脸汉子,练气六层的气息毫不掩饰地压过来。
“云凡小老弟,可算找到你了。”李虎慢悠悠地晃着手里的长刀,刀刃上的寒光在雾里忽明忽暗,“我说过,你跑不掉的。”
赵四搓着手,眼神在那片凝气草上打了个转,又落到慕容云身上:“小子,识相的就把隐灵牌和平安符交出来,再把这些凝气草全采了给虎哥,说不定还能留你个全尸。”
红脸汉子没说话,只是握紧了腰间的短刀,显然是负责动手的。
慕容云的心沉到了谷底。他不怕赵四,甚至能拼着受伤解决那个红脸汉子,但李虎……练气七层的威压像座山,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李虎,你到底想怎样?”他故意拖延时间,目光飞快地扫过四周——左边是陡峭的崖壁,右边是茂密的灌木丛,后面是李虎三人,只有前方一片开阔地,却通往雾隐山更深处的瘴气区。
“怎样?”李虎笑了,笑容里全是贪婪,“把你身上的宝贝交出来,再告诉我你慕容家的储物袋秘法,我就给你个痛快。不然……”他掂了掂手里的刀,“我不介意把你一片片割下来,慢慢搜。”
原来他不仅想要隐灵牌和平安符,还盯上了家族的储物袋秘法。慕容云心里冷笑,父亲早就说过,储物袋的烙印秘法是家族核心机密,就算死也不能外传。
“想要秘法?除非我死。”慕容云缓缓后退,后背已经抵住了那块巨石,退无可退。
“那就去死吧!”李虎失去了耐心,挥了挥手,“老三,废了他的手脚!”
红脸汉子应声冲了上来,短刀带着劲风劈向慕容云的手腕。慕容云不闪不避,反而猛地向前一步,匕首斜挑,不是攻向对方,而是刺向他握刀的手指!
这是拼命的打法!红脸汉子没料到这练气五层的小子这么狠,慌忙收刀回防。就在这刹那的空档,慕容云左手一扬,将早就攥在手里的一把碎石撒了出去!
“卑鄙!”红脸汉子被碎石迷了眼,怒骂一声,动作慢了半拍。
就是现在!慕容云矮身,像泥鳅一样从他腋下钻过,手里的匕首顺势划向他的肋下——那里是修士灵力运转的薄弱点!
“噗嗤!”
匕首没入寸许,带出一串血珠。红脸汉子惨叫一声,踉跄后退。
“废物!”李虎骂了一声,亲自冲了上来,长刀直劈慕容云的头顶,刀风裹挟着雾气,压得人睁不开眼。
慕容云知道自己绝接不住这一刀,他猛地侧身,险之又险地避开刀锋,却被刀风扫中肩膀,顿时觉得一阵剧痛,像是骨头都裂开了。他借着这股冲击力,踉跄着扑向那片凝气草,右手飞快地薅起一把,塞进怀里。
“想跑?”赵四从侧面堵了上来,手里的短棍带着灵力砸向他的腰侧。
慕容云怀里的凝气草硌得生疼,他咬着牙,不退反进,用肩膀狠狠撞向赵四的胸口。赵四没料到他敢硬撞,被撞得一个趔趄,手里的短棍也偏了方向。
“找死!”
慕容云撞开赵四,根本不看方向,一头扎进了右边的灌木丛。树枝抽在脸上,火辣辣地疼,怀里的凝气草被压得变了形,汁液沾在衣襟上,带着股清苦的味道。
“追!他受了伤,跑不远!”李虎的怒吼声在身后响起。
慕容云在灌木丛里狂奔,肩膀的剧痛让他几乎握不住匕首,后背的旧伤也被牵扯得发作起来,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他不敢回头,只能凭着本能往前冲,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被抓住。
抓住了,就什么都没了。母亲的平安符碎了,父亲的嘱托还在,他不能死在这里。
怀里的凝气草像是有了重量,每一株都在提醒他——这是用命换来的。在这修仙界,连一株最普通的灵草,都要沾着血才能拿到手。
不知跑了多久,身后的脚步声渐渐远了。慕容云一头栽倒在一片湿漉漉的苔藓上,大口喘着气,眼前阵阵发黑。他摸了摸怀里的凝气草,还剩十几株,足够换些疗伤丹了。
肩膀的伤口还在流血,他撕下衣角,混着凝气草的汁液草草包扎。汁液接触到伤口,传来一阵刺痛,却奇异地让灵力顺畅了些。
他靠在冰冷的石壁上,看着怀里沾血的凝气草,忽然笑了。
李虎说得对,他跑不掉。只要“慕容家子弟”这个身份还在,只要他身上还有别人觊觎的东西,追杀就永远不会停。
躲是躲不过去的。
慕容云握紧了破风匕首,匕首上还沾着红脸汉子的血,冰冷刺骨。他想起刚才那搏命的一击,想起赵四惊愕的眼神,想起李虎暴怒的吼声。
原来,当你把刀递到别人面前时,他们也会怕。
雾气又浓了起来,把他的身影笼罩。慕容云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将剩下的凝气草小心地收好。他没有选择原路返回,而是转身,朝着更深的瘴气区走去。
那里更危险,瘴气能腐蚀灵力,还有三阶妖兽出没。但那里也更安全——李虎他们未必敢追进去。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一个地方,一个能让他舔舐伤口,然后磨利自己刀锋的地方。
凝气草的清苦和刀锋的冷冽,在雾气里交织成一股奇异的味道。慕容云的眼神,比这雾隐山的雾气,更冷了几分。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不再是那个会因为几株灵草就欣喜的少年了。他手里的刀,不仅要对着妖兽,更要对着那些藏在“善意”面具后的人心。
凝气草与刀锋,本就是这修仙路上,最寻常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