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迈巴赫驶入盘山公路时,何悠悠终于从混乱的思绪中抽离。车窗外的城市灯火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浓稠的黑暗和偶尔闪过的树影。
"这是……?"她声音干涩,手指无意识地绞着祁夜那件昂贵西装的下摆。
祁夜的目光从平板上抬起,扫过她红肿的脸颊:"回家。"
"家?"何悠悠扯了扯嘴角,立即因为疼痛而皱眉。
她好像从来没有过。
何家从来不是她的家,充其量只是个栖身的牢笼。
不知是该笑还是该哭。她竟然要有个家了……
车子转过最后一个弯道,眼前豁然开朗。山顶处,一栋全玻璃结构的现代别墅如同水晶般矗立在夜空下,通体透亮,与星辰交相辉映。
何悠悠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这栋建筑美得惊人,却也冷得彻骨——就像她身旁这个男人。
"下车。"祁夜简短地命令,自己先一步跨出车门。
夜风呼啸,何悠悠裹紧身上的西装外套,赤脚踩在冰冷的石阶上。她的皮鞋早就在何家客厅的拉扯中不知所踪。
祁夜似乎这才注意到她的狼狈,眉头微蹙,突然弯腰将她打横抱起。
"啊!"何悠悠惊呼一声,本能地抓住他的衬衫前襟,"放我下来!"
"别动。"祁夜的声音近在耳畔,温热呼吸拂过她耳廓,"除非你想光脚走完这段石子路。"
何悠悠僵住了。男人的胸膛紧贴着她的手臂,隔着衬衫都能感受到其下结实的肌肉线条。一股清冽的雪松气息包围着她,与何旭宇身上那种刺鼻的古龙水截然不同。
很好闻,甚至说她有些贪恋,因为男性气息很足,让她稍微有些晕眩。
她抿紧嘴唇。不敢让自己喘大气。
别墅大门无声滑开,暖黄灯光倾泻而出。何悠悠眯起眼,适应突然的光线后,不禁为眼前的景象震惊——挑高的大厅中央悬挂着一组金属装置艺术,无数细小的棱镜在灯光下折射出彩虹般的光斑;整面墙的书架直抵天花板,塞满各种语言的书籍;最令人惊讶的是西侧整面玻璃墙外的无边泳池,水面与远处的城市灯火融为一体,宛如悬在半空的星河。
"喜欢吗?"祁夜将她放在玄关的软凳上,随手解开袖扣。
何悠悠诚实地点点头,随即又警惕起来:"这不会是我的囚笼吧?"
她似乎在期待着对方有一丝真心,不然就显得她对他那迷恋的心思可怜又可悲。
祁夜轻笑一声,从鞋柜取出一双女士拖鞋扔在她脚边:"穿上。陈姨,带她去客房洗漱。"
男人没有回答,她是有些失落的。
不对!
她正堕入他的牢笼,无论外在还是内在?
何悠悠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保持清醒!
一位慈眉善目的中年妇人不知何时出现在走廊尽头,目光在她红肿的脸颊和沾血的衣领上停留了片刻,但什么也没问,恭敬地点头:"何小姐,请跟我来。"
何悠悠迟疑地看向祁夜。
"去吧。"他头也不抬地摆弄手机,"一小时后餐厅见,我们谈谈条件。"
何悠悠被带到三楼的一间卧室。房间很大,装修风格简约而奢华,落地窗外是一个小阳台,可以俯瞰整个庄园的花园。
"浴室在左侧,衣柜里已经准备了适合您尺寸的衣物。晚餐七点开始,祁先生希望您能准时出席。"管家公事公办地说完,轻轻带上了门。
何悠悠终于松了一口气。她走到床边坐下,床垫柔软得让她有些不适应。何家的佣人房只有一张硬板床,冬天时冷得像块冰。
她小心翼翼地脱下祁夜的西装外套,挂在椅背上。外套上还残留着他的气息,那种混合了雪松和薄荷的冷香。何悠悠犹豫了一下,把脸埋进布料里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是一种奇怪的安全感,尽管那个男人本身危险得像一把出鞘的剑。
浴室里,何悠悠站在全身镜前,第一次看清自己的模样。右脸颊高高肿起,嘴角的伤口已经结痂,但稍微一动就会裂开。她的头发乱得像鸟窝,脖子上还有何宋杰掐出的红痕。
热水从花洒中喷涌而出,何悠悠站在水下,让水流冲走身上的血迹和汗水。她洗了很久,直到皮肤发皱才关掉水龙头。
衣柜里果然如管家所说,挂满了适合她尺寸的衣服。何悠悠选了一件最保守的高领连衣裙,遮住了脖子上的伤痕。
吃过晚饭后,房间阳台,她打量起窗外的风景,空气中初春的气息浓烈扑鼻。不知道什么原因,双腿一软,眼前一黑,瞬间倒地。
醒来时,何悠悠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巨大的四柱床上。月光透过纱帘,在深灰色的丝质床单上投下斑驳光影。她试着动了动,伤口立刻传来抗议的疼痛。
"醒了?"
祁夜的声音从房间角落传来。何悠悠这才发现他坐在落地窗前的单人沙发上,膝上放着笔记本电脑,屏幕的蓝光映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
"我怎么……几点了?"她声音嘶哑。
"凌晨三点。"祁夜合上电脑,走到床边按下呼叫铃,"你昏睡了六小时。"
很快,一位中年女佣端着托盘进来,上面放着热粥和药片。何悠悠条件反射地要起身自己来,却被祁夜按回枕头上。
"躺着。"他接过托盘,挥手示意女佣退下,"从现在开始,你只需要做一件事——服从我。"
她起身觉得脑袋昏沉,才发觉自己有些低烧。
何悠悠抿紧嘴唇。女佣临走时好奇的目光让她如芒在背。在何家,她永远是服务别人的那个,突然成为被照顾的对象,反而让她无所适从。
祁夜舀了一勺粥递到她嘴边:"吃。"
粥的香气勾起何悠悠的饥饿感,但她还是别过脸:"我自己来。"
"何悠悠。"祁夜的声音冷了下来,"记得我们谈好的条件吗?"
一年。服从。母亲的安全。
何悠悠深吸一口气,慢慢转回头,张口接住了那勺粥。温热的米粥滑过喉咙,她才发现自己有多饿。
因为晚饭时,她吃的很少,因为她自己都没察觉到低烧的原故。
祁夜一勺一勺地喂她,两人谁都没有说话。房间里只有瓷勺偶尔碰撞碗壁的清脆声响。吃到一半,何悠悠突然想起什么:"我妈妈——"
"季叔已经联系过何家。"祁夜打断她,"你母亲很好,明天早上你可以给她打电话。"
何悠悠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谢谢。"
"不必。"祁夜放下空碗,拿起药片和水,"现在,吃药睡觉。"
这一次,何悠悠没有拒绝。吞下药片后,她忍不住问:"为什么是我?"
祁夜正在关窗帘的手停顿了一下:"什么意思?"
"以你的条件,可以找到比我好千百倍的人。"何悠悠直视他的眼睛,"为什么非要一个佣人的女儿?"
祁夜转过身,月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将他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床上,正好笼罩住何悠悠:"因为何旭宇说得对,"他缓步走回床边,俯身撑在她两侧,"你确实很适合被我调教。"
他的脸离得太近,何悠悠能看清他睫毛投下的阴影和瞳孔中自己的倒影。她的心跳突然加速,不知是因为恐惧还是别的什么。
"睡吧。"祁夜直起身,"明天开始,你有许多要学的。"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道:"对了,从今天起,你不再是佣人的女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你是祁太太。"
门轻轻关上,何悠悠盯着天花板,突然意识到自己跳出了一个火坑,却可能跳进了一个更深的漩涡。药效开始发作,她的思绪逐渐模糊,最后一个清晰的念头是:祁夜到底想从她身上得到什么?
第二天清晨,何悠悠被轻轻的敲门声惊醒。她挣扎着坐起来,发现身上的伤口已经好了许多。
"请进。"
门开了,进来的不是预想中的女佣,而是祁夜。他已经穿戴整齐,深蓝色西装衬得肩线越发挺拔,手里拿着一部手机。
"九点整。"他把手机递给她,"你有五分钟。"
何悠悠手忙脚乱地接过手机,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电话接通得很快,母亲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带着明显的担忧:"悠悠?是你吗?"
"妈,我没事。"何悠悠努力控制声音不要发抖,"他们...对你好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很好,别担心我。"声音压得更低,"悠悠,你要谨小慎微些,他们——"
"时间到。"祁夜突然抽走手机,干脆利落地挂断。
"你干什么!"何悠悠猛地从床上爬起来,却因为动作太急而眼前发黑。
这人打一巴掌给颗糖?
祁夜单手扶住她摇晃的身体,另一只手将手机放回口袋:"规则就是规则。"他松开手,"穿好衣服,下楼。"
顾不得多想,毕竟是寄人篱下。
何悠悠这才发现自己只穿着一件丝质睡裙,连忙拉高被子:"请您出去等。"
"当然会走。"祁夜走向门口,"衣柜里都是新的,随便挑。"他在门前停顿,"记住,何悠悠,在这里听话,我会考虑接你母亲团聚。"
……?
门关上后,何悠悠呆坐了几分钟,才慢慢挪到衣柜前。推开柜门,整排当季高定衣裙。她颤抖着手指划过那些柔软的面料,最终选了一件最简单的米色连衣裙。
裙子剪裁精良,完美勾勒出她纤细的腰线,而昂贵的面料让她苍白的脸色都显得高贵了几分。
"这就是祁太太的样子吗?"她对着镜子喃喃自语。
镜中的女孩眼神复杂,既有不安,又有一丝她不愿承认的期待。何悠悠深吸一口气,挺直腰背——无论祁夜有什么目的,至少现在,她有了反抗何家的资本。
当她推开卧室门时,一位年轻女佣正等候在外:"少奶奶,请随我来。"
这个称呼让何悠悠脚步一顿。少奶奶。昨天还是任人践踏的私生女,今天就成了人人尊敬的祁家少奶奶。这荒谬的现实让她想笑,却又莫名想哭。
是啊,何时她的命运好到如此地步。
但——
这到底是好还是坏?
谁都不知道。
女佣引着她穿过长廊,何悠悠忍不住问:"祁...先生呢?"
"少爷刚去公司了。"女佣恭敬地回答,"他交代季叔带您熟悉家里。"
她松了一口气。至少不会太尴尬。
餐厅里,季叔已经备好了早餐。精致的餐点摆满长桌,足够五六个人吃。何悠悠站在门口,不知所措。
"少奶奶请坐。"季叔拉开主位右侧的椅子,"少爷吩咐过,您需要补充营养。"
何悠悠犹豫道:"我...能不能换个位置?"那个位置太显眼了,她本能地想躲在角落。
她习惯了。
季叔的眼镜片后闪过一丝精光:"在祁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这是您的。"
何悠悠只好坐下,面对满桌食物却毫无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