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剩劈柴的动作很利落,斧头抡得又快又稳,溅起的木屑落在他打补丁的袖子上。陈锐坐在门槛上,看着他汗津津的侧脸,忽然觉得这小院添了点人气。
“歇会儿吧。”陈锐递过去一碗凉茶,“劈这些够烧两天了。”
狗剩接过去一饮而尽,抹了把嘴笑道:“不累!我爹说干活能长力气。”他看了眼墙角的傀儡,犹豫着问,“大哥,您这傀儡……还能再做吗?”
陈锐挑眉:“怎么?你想试试?”
“不是不是!”狗剩连忙摆手,“我就是觉得,要是能多几个,上次来的那俩坏蛋肯定不敢嚣张。”
这话倒是说到了陈锐心坎里。他确实需要更多傀儡,可城里哪来那么多血肉让傀核吞噬?总不能去杀人,那不成了真正的邪魔了?
“这东西不是说做就能做的。”陈锐含糊道,“得有材料。”
狗剩没再追问,只是挠挠头:“那要是有材料了,大哥能教我做吗?我保证不告诉别人!”
陈锐看着他眼里的渴望,想起自己刚得到傀核时的震惊与狂喜。他沉默片刻:“等你娘病好了再说。”
这算是默认了。狗剩乐得差点蹦起来,又拿起斧头要去劈柴,被陈锐拦住了:“不用劈了,跟我出去趟。”
“去哪儿?”
“城南,看看能不能找到些‘材料’。”
城南有片荒滩,据说以前是乱葬岗,后来被洪水冲了,成了野狗野猫聚集的地方。陈锐想着,抓些野物回来给傀核吞噬,既能增加傀儡数量,说不定还能让现有的狼傀儡升级。
两人没走正门,从后墙翻出去,沿着小巷往城南走。狗剩对这一带熟得很,专挑僻静的路,避开巡逻的兵丁。
“大哥,您看那儿!”狗剩突然拉住陈锐,指着前面墙根下的阴影。
三只瘦骨嶙峋的野狗正围着半块发霉的饼子撕咬,毛发纠结,眼睛里满是凶光。陈锐示意狗剩躲远些,自己则悄悄放出那三只狼傀儡。
傀儡们迈着无声的步子围上去,动作比真狼更迅捷。野狗们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傀儡扑倒在地。陈锐立刻催动傀核,掌心的印记亮起暗紫色的光,那三具野狗尸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雪地里又多出三个狼形傀儡,和之前的三只一模一样。
【傀儡列表:乞丐傀儡(凡阶0级)x1,野狼傀儡(凡阶0级)x6。当前可容纳数:7/10000。】
“成了!”陈锐心里一喜,刚要让傀儡回来,却发现其中一只新傀儡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红光,动作似乎比其他傀儡更灵活些。
他集中精神查看,脑海里的信息变了:【野狼傀儡(凡阶0级)x5,野狼傀儡(凡阶1级)x1。注:凡阶1级傀儡力量+10%,速度+10%。】
“升级了!”陈锐又惊又喜。看来只要吞噬足够的血肉,傀儡就能自动升级。他让那只凡阶1级的狼傀儡试着跑了圈,果然比其他傀儡快上一截。
狗剩看得眼睛发直,等傀儡们回到陈锐身边,才凑过来说:“大哥,它们……它们还能变厉害?”
“嗯。”陈锐点头,“就像练武一样,练得多了自然会变强。”
“那要是……要是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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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东西做材料,是不是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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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傀儡?”狗剩比划着,“比如……野猪?或者……”
他没说下去,但陈锐明白他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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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猎物,甚至是人。
陈锐脸色沉了沉:“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碰人。”他虽然恨赵虎和柳婉柔,但还没到草菅人命的地步。这噬魂傀核本就邪异,若是滥用,恐怕自己迟早会被它吞噬心智。
狗剩看出他脸色不对,连忙点头:“我懂了大哥,不乱来。”
两人又在荒滩转了圈,运气不错,又遇到两只野狗和一只瘸腿的野猫。陈锐如法炮制,傀儡数量增加到十一个,其中有两只狼傀儡升到了凡阶1级,还多了一只凡阶0级的野猫傀儡。
【傀儡列表:乞丐傀儡(凡阶0级)x1,野狼傀儡(凡阶0级)x3,野狼傀儡(凡阶1级)x2,野猫傀儡(凡阶0级)x1。当前可容纳数:11/10000。】
野猫傀儡体型小,动作更敏捷,适合钻洞或者探查狭窄的地方。陈锐试着让它爬上墙头,果然如履平地。
“差不多了,回去吧。”陈锐看天色不早,指挥着傀儡们跟在后面,“再晚了城门要关了。”
往回走的路上,经过一片菜地,狗剩突然停下脚步,指着前面小声说:“大哥,你看那是不是王屠户家的猪?”
陈锐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菜地角落里拴着一头半大的黑猪,正哼哼唧唧地拱着地。旁边没人看守,估计是趁主人不注意跑出来的。
“王屠户?”陈锐想起那人,满脸横肉,出了名的吝啬,上次他去买肉,就多要了点骨头,被骂了半天。
狗剩咽了口唾沫:“这猪起码有两百斤……要是做成傀儡……”
陈锐心动了。猪傀儡肯定比狼傀儡力气大,用来拉货或者干活都好用。但这是别人家的猪,算偷。
他犹豫了片刻,看了眼四周没人,咬咬牙:“动手!”
十一个傀儡一拥而上,那黑猪吓得嗷嗷叫,挣扎着想要挣脱绳子。可傀儡们不知疼痛,几只狼傀儡咬住绳子使劲拽,乞丐傀儡按住猪脑袋,野猫傀儡则灵活地跳上猪背,用爪子(虽然是泥做的)挠它的眼睛。
折腾了好一会儿,才把黑猪制服。陈锐催动傀核,看着那两百斤的黑猪迅速干瘪下去,心里有点发毛——这玩意儿的吞噬速度,比之前快多了。
雪地里多出个半人高的猪形傀儡,浑身黑黢黢的,四肢粗壮,看起来就力大无穷。
【傀儡列表:新增黑猪傀儡(凡阶0级)x1。当前可容纳数:12/10000。】
“成了!”狗剩兴奋地拍手,又赶紧捂住嘴,生怕被人听见。
陈锐让猪傀儡试着推旁边的一块大石头,那石头足有几百斤重,猪傀儡哼哧哼哧地居然真的推动了。他满意地点点头:“不错,以后挑水劈柴就靠它了。”
两人不敢耽搁,指挥着猪傀儡跟在后面,迅速离开了菜地。回到小院时,天已经擦黑了。
刚把院门关上,就听见外面传来王屠户的骂声:“哪个杀千刀的偷了老子的猪!让我抓住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陈锐和狗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后怕。
“幸好跑得快。”狗剩拍着胸口,“王屠户的脾气,要是被抓住了,肯定得挨顿好打。”
陈锐没说话,只是看着角落里的猪傀儡,心里有些复杂。这是他第一次“偷”东西来做傀儡,虽然对象是头猪,但终究不是什么光彩事。
“大哥,别想了。”狗剩看出他的心思,“王屠户平时克扣工钱,欺负街坊,丢头猪是他活该。再说了,咱们也不是白拿,等以后有钱了,还他两头!”
陈锐被他逗笑了:“你倒是会说话。”他摆摆手,“行了,做饭吧,我饿了。”
晚饭是糙米饭配咸菜,还有中午剩下的面条。狗剩吃得很香,一边吃一边问:“大哥,咱们以后就靠做傀儡过日子吗?”
“不然呢?”陈锐扒了口饭,“我以前是开绸缎庄的,现在啥也没有了。”
“那不如……咱们做点小生意?”狗剩眼睛一亮,“我看城南有个空地,能摆摊。咱们用傀儡帮人干活,比如搬东西、挑水,肯定能挣钱!”
陈锐愣了一下。他还真没想过这个。用傀儡干活,既不会累,又能掩人耳目,确实是个好主意。
“这主意不错。”陈锐点头,“不过得先想想,怎么才能不让人起疑。总不能让傀儡大摇大摆地在街上走。”
“可以说它们是……是我爹留下的机关木甲!”狗剩立刻道,“我爹以前跟我说过,有那种木匠能做出会动的木人,用来表演挣钱。咱们就说这是机关术,别人肯定信!”
陈锐眼前一亮。这倒是个合理的解释。机关术在民间偶有传闻,虽然稀奇,但不至于被当成妖邪。
“行,就这么办。”陈锐拍板,“明天你去看看那空地要多少钱,咱们先把摊子支起来。”
“好嘞!”狗剩乐得差点把碗扣在地上。
吃完饭,狗剩主动收拾碗筷,陈锐则在院子里摆弄傀儡。他让猪傀儡把水缸挑满,让狼傀儡巡逻,让野猫傀儡去屋顶探查周围的动静。看着这些泥人有条不紊地干活,他忽然觉得,这日子似乎有了点奔头。
深夜,陈锐躺在床上,却没睡着。他想起赵虎,想起柳婉柔,想起那两个被傀儡打伤的地痞。他知道,平静只是暂时的,赵虎迟早会来找麻烦。
他必须尽快提升实力,不仅是傀儡的数量和等级,还有他自己。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前掌柜,就算有傀儡帮忙,遇到真正的高手还是不行。
“狗剩说他爹会武功……”陈锐喃喃自语,“或许,可以让他教教我。”
他摸了摸掌心的印记,那淡紫色的纹路在黑暗中隐隐发光。这噬魂傀核到底隐藏着多少秘密?那渡劫失败的残魂,又会不会有一天彻底苏醒?
陈锐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第二天一早,狗剩就去了城南打听摊位的事。陈锐则在家研究傀儡的用法。他发现,随着傀儡数量增加,他能同时操控的数量也在增加,昨天操控十一个傀儡时,脑袋只是微微发沉,比之前好多了。
他还发现,傀儡之间似乎能传递简单的信息。比如让野猫傀儡在屋顶看到的景象,能模糊地传递到他脑海里,虽然不清晰,但能分辨出大概的动静。
“这东西,越来越像个系统了。”陈锐忍不住吐槽。前世玩游戏时,角色的技能不就是这样一步步解锁的吗?
中午时分,狗剩回来了,脸上带着喜色:“大哥,那空地不要钱!是个废弃的驿站院子,只要跟看守的老卒打个招呼,就能用!”
“这么好?”陈锐有些意外。
“说是废弃,其实就是个破院子,里面杂草长得比人高。”狗剩笑道,“老卒说只要我们帮忙清理出来,随便用多久都行。”
“那正好。”陈锐点头,“下午咱们就去清理,正好试试猪傀儡的力气。”
吃完午饭,两人带着黑猪傀儡和几个狼傀儡,推着辆借来的独轮车,往城南的废弃驿站走去。
驿站果然破败不堪,院门都掉了一半,院子里的杂草快有一人高,墙角还堆着些腐烂的木料。看守的老卒是个瘸腿的老兵,见他们来了,只是挥挥手:“弄干净点,别惹麻烦就行。”
陈锐让猪傀儡拔草,狼傀儡搬运垃圾,自己和狗剩则清理碎石。猪傀儡力大无穷,拔起半人高的杂草跟玩似的,不一会儿就清理出一大片空地。
路过的行人都好奇地探头看,指着傀儡议论纷纷。
“那是啥?木头做的猪?还会动?”
“像是机关术吧?以前在京城见过类似的玩意儿。”
“这俩小伙子本事不小啊,能用机关干活。”
陈锐听到这些议论,心里松了口气。看来狗剩的主意确实管用,没人把傀儡当成妖邪。
狗剩则趁机跟围观的人搭话:“各位乡亲,我们这是祖传的机关术,能帮人干活!搬东西、挑水、劈柴,啥都能干!价格便宜,童叟无欺!”
还真有人动心了。一个卖菜的老汉过来说:“小老弟,我这菜摊收摊时,有几个大冬瓜搬不动,能帮个忙不?多少钱?”
“老爷子,不要钱!”狗剩爽快道,“我们这刚开张,您给捧个场就行!”
他指挥着两个狼傀儡跟着老汉去了,不一会儿就把几个大冬瓜搬了过来。老汉乐得合不拢嘴:“好小子,这机关真管用!以后我天天来照顾你们生意!”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很快就有人来找他们帮忙,有的让搬粮食,有的让挑水,还有个木匠让帮忙抬木料。陈锐和狗剩忙得团团转,到傍晚收工时,居然挣了几十文钱。
“大哥,你看!”狗剩把铜钱串成一串,在手里晃得叮当响,“真挣钱了!”
陈锐看着那串铜钱,心里也有些感慨。从锦衣玉食到靠傀儡卖力气挣钱,落差虽然大,但这种靠自己双手(虽然是傀儡的)挣来的钱,花着踏实。
“收摊吧,明天再来。”陈锐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去给你娘买点好吃的。”
“哎!”狗剩乐滋滋地答应着。
两人推着独轮车往回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陈锐看着身边蹦蹦跳跳的狗剩,看着跟在后面的傀儡们,忽然觉得,这崇祯元年的冬天,似乎也没那么冷了。
他不知道的是,街角的阴影里,一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们,尤其是那些形态各异的傀儡。那人转身走进巷子,很快就消失在暮色中,只留下一阵若有若无的檀香——那是赵府特有的熏香。
赵虎,终究还是盯上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