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时光,如药炉下的火,看似平缓,实则日夜未歇地熬炼着高易。
这七天里,他除了捣药、晒药,便是跟着沈大夫学习最基础的吐纳术——“守静诀”。
此法诀与寻常功法不同,不求灵气奔涌,只求意念归一,将心神沉入丹田,感受周身灵气的细微流动。
起初,高易不得其法,心浮气躁。
沈大夫只说了一句:“你平日如何打理发型,便如何梳理你的灵气。”
一言惊醒梦中人。
高易恍然大悟,他不再强求,而是将自己的身体想象成一个需要精心打理的造型。
每一次呼吸,都像用发胶定型般精准;每一缕流过经脉的灵气,都像被梳子理顺的发丝,服帖而有序。
渐渐地,他竟真的能在周身形成一层若有若无的气场,连捣药时飞溅的药汁都难以近身。
考核之日,天光乍破。
高易比往日更早起身,他没有穿那件已经洗净补好的西装,而是换上了青禾为他寻来的一套石泉门外门弟子青衫。
衣衫浆洗得笔挺,没有一丝褶皱。
他对着铜镜,用那瓶只剩下小半的宝贝发胶,一丝不苟地抓出了一个利落而富有层次感的发型,确保每一根发丝都处在完美的位置。
当他走出木屋时,整个人气质为之一变。
青衫衬得他身形挺拔,精心打理的发型更显五官俊朗,行走间自有一股从容镇定的气度。
他口袋里的发胶瓶微微发热,贪婪地吸收着清晨的草木精华,再反哺给他,让他神采奕奕。
“高易!你今天……真好看!”等在门口的青禾看到他,眼睛都亮了,小脸微红地递过两个麦饼,“加油!沈大夫说,只要你正常发挥,进前十肯定没问题!”
高易接过麦饼,露出一个标准的、上扬三十度的微笑:“借你吉言。”
考核地点设在山门前的巨大青石广场上。
此刻已是人头攒动,数百名来自各个镇子的少年少女聚集于此,个个神情紧张又兴奋。
广场正前方的高台上,几位宗门长老正襟危坐,目光如炬,审视着下方的每一个人。
沈大夫也在其中,他只是淡淡地瞥了高易一眼,便阖目养神,仿佛一切与他无关。
“肃静!”一位负责主持的内门师兄声如洪钟,“外门弟子考核,共分三关。不合格者,即刻离场。现在,第一关考核开始!”
第一关,落尘径。
师兄话音刚落,广场一侧的石壁竟“轰隆隆”地向两边移开,露出一条约百米长、三米宽的狭窄小径。
小径由灰白色的石子铺成,看似平平无奇,但入口处却飘散着肉眼可见的灰色粉尘。
“此为‘落尘径’,”师兄高声道,“内含‘秽灵粉’,沾染越多,灵气运转越是滞涩。
一炷香内,能身形洁净、灵气平稳地走过此径者,方为合格。
记住,考核的不仅是修为,更是你们对灵气的掌控力!开始!”
话音刚落,一个身材魁梧、面容憨厚的少年第一个冲了进去,他周身灵光一闪,试图用灵气护罩隔绝粉尘。
可那些“秽灵粉”仿佛有生命一般,竟轻易穿透了护罩,瞬间将他的粗布衣衫染得灰一块、黄一块,连头发都变得灰扑扑的。
少年脸色一变,只觉体内灵气运转速度慢了三成不止。
众人见状,皆是心中一凛。
后续的弟子们有的步步为营,有的运起轻功试图快速通过,但无一例外,都被那诡异的粉尘弄得狼狈不堪,一个个灰头土脸,气息紊乱。
高易站在人群后方,眉头微蹙。
这考验,简直是为他的“桃花面灵根”量身定做的陷阱。仪容一乱,灵气必散。
他深吸一口气,想起了沈大夫的话——“梳理你的灵气”。
他没有急着冲进去,而是闭上眼,运转起“守静诀”。
他将灵气细细地、均匀地布满全身,不是形成一个厚重的护罩,而是像给皮肤上了一层光滑的、看不见的“隔离霜”。
随后,他睁开眼,迈步走入“落尘径”。他没有走得很快,步履从容,仿佛不是在参加考核,而是在T台走秀。
那些“秽灵粉”被他周身的无形气场轻轻推开,竟无一粒能沾染到他的衣衫和头发。
他就这样,在一众灰头土脸、气喘吁吁的弟子中,如鹤立鸡群般,保持着绝对的“精致”,闲庭信步地走到了终点。
当他走出小径时,青衫依旧笔挺,发型纹丝不乱,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整个广场,一片死寂。
高台上的长老们纷纷睁开了眼,满是惊异。
沈大夫的嘴角,则不易察觉地微微上扬。
第二关,寻芳圃。
通过第一关的弟子不足百人,个个都对高易投来敬畏或嫉妒的目光。
“第二关,辨草知灵!”主持师兄指向另一侧的一片广阔药圃,“此为‘寻芳圃’,内有三千株‘拟态草’,其中只混杂了一百株真正的‘灵心草’。”
“你们的任务,是在一炷香内,找到并采摘一株‘灵心草’。”
“此草与拟态草外观别无二致,唯有灵气蕴含最为丰沛。”
“此关,考验的是你们的灵觉与感知力!”
这下,人群炸开了锅。
石泉门以药立宗,辨识草药是基础中的基础。
许多弟子立刻掏出随身携带的草药图谱,开始对照寻找。
而高易,则彻底傻了眼。
他连当归和人参都分不清,更别提这闻所未闻的“灵心草”了。
看着别人都在埋头苦干,高易反而镇定了下来。他想:“我看不懂,但我能‘感觉’到。”
他再次闭上眼,放弃了用视觉去分辨。
他将“桃花面灵根”的感知力催动到极致,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块磁铁,而那蕴含灵气的“灵心草”,就是他要寻找的铁屑。
他口袋里的发胶瓶也在此刻变得温热,像一个信号增幅器,帮他过滤掉那些驳杂的草木气息。
一瞬间,整个药圃在他脑海中呈现出一幅全新的景象:绝大多数的“拟态草”都只是暗淡的、微弱的光点,唯有几个方向,亮着一些格外璀璨、温暖的粉色光晕。
他毫不犹豫地睁开眼,径直走向其中光晕最盛之处。
拨开层层叠叠的普通草叶,一株叶片上带着淡淡金色脉络的小草正静静生长。
他甚至能感受到那小草散发出的喜悦与亲近之意。
他小心翼翼地将其采下,转身走向终点。此时,香才燃了不到三分之一。
当鉴定长老确认他手中的确是货真价实的“灵心草”时,高台上的议论声更大了。
如果说第一关是取巧,那这第二关,展现出的就是肉眼可见的、惊人的天赋!
第三关,唤荣台。
两关过后,只剩下数十人。
他们被带到广场中央的一座高台上,台子中央,矗立着一棵半人高的、通体焦黑的枯树。
“此乃‘唤荣木’,乃上古灵根枯死后所留。”主持师兄面色凝重,“第三关,也是最后一关。你们需三人一组,一个时辰内学习《掌心渡》,随后再以此法,合力向此木灌注灵气。”
“能让枯木生出新芽最多的一组,便是优胜!此关,考验的是你们的灵气精纯度与协作能力!”
分组一开始,高易就成了难题。
他之前的表现太过惊艳,显得格格不入,没人愿意和他这个“来路不明”的家伙组队。
正当他落单时,两个在第一关被高易的风采折服的瘦弱少年,鼓起勇气走了过来。
“你好,我叫小川。”
“我叫小江”
“我们可以和你组队嘛。我们灵力薄弱可能没办法帮你什么忙,但是我们会尽力的。”
“好。”
考核开始,其他小组纷纷将手掌贴上枯木,运起功法。
一道道颜色各异的灵气注入其中,枯木上偶尔会冒出一两点微弱的绿光,但很快又熄灭了。
轮到高易他们组。高易深吸一口气,对小江和小川说:“相信我,把你们的灵气都交给我。”
他站在中间,左右手分别与小江、小川掌心相抵。当两人的灵气通过《掌心渡》传入他体内时,高易的“桃花面灵根”全力发动!
他整个人仿佛成了一个灵气旋涡的中心。
小江和小川的灵气一进入他体内,就被瞬间提纯、放大,再混合着他主动从天地间引来的磅礴灵气,化作一股精纯无比的、带着淡淡粉色光晕的生命能量,凶猛地灌入“唤荣木”中!
下一刻,奇迹发生了。
那通体焦黑的枯木,竟从内部发出了璀璨的光芒。
紧接着,在一片惊呼声中,一根、两根、十数根鲜嫩的绿芽破开了焦黑的树皮,疯狂生长!
但这还没完!那些嫩芽迎风而长,竟在短短数息之间,绽放出了一朵朵粉色的、与高易灵根显影时一模一样的桃花!
满树桃花,灼灼其华。
清冽的香气弥漫了整个广场。
所有人都看呆了。
这已经不是“生出新芽”,这是“枯木逢春”!
主持师兄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高台上的长老们“霍”地一下全部站了起来,眼中满是震撼与不可思议。
沈大夫缓缓起身,花白的胡须微微颤动,他看着台下那个在桃花映衬下、俊美得不似凡人的弟子,用不大却清晰无比的声音,向全场宣布:
“此届外门考核,第一名,高易。”
沈大夫从台上走向高易,对着众人宣布,“自今日起,他便是我沈长青的关门弟子。”
“太好了!”青禾在观众席兴奋的大喊。
高易蹲下身,向沈大夫行拜师礼。
自此,高易的日子便在药香与晨露中一天天流淌。
高易成了沈大夫名副其实的“药童”。
每日天未亮便摸黑而至,生火、捣药、晒药、辨识药材。
沈大夫话依旧很少,大部分时间都在正屋研究古籍,偶尔抬头看他一眼,目光虽仍像打量药材,却少了最初的审视,多了几分检验成色的耐心。
这日午后,高易正将一株蔫掉的甘草挑出,拿去正屋请示。
案上的铜炉正冒着袅袅青烟,沈大夫手中的狼毫笔顿了顿,目光越过甘草,落在了高易的头发上——昨夜山中下了一场小雨,空气潮湿,他今早的发型有些软塌,几缕碎发不听话地垂在额前。
“扔了吧。”沈大夫声音平淡,“去把头发整理好。一个时辰后,去后山药圃,陪外门弟子练习《掌心渡》。”
“陪练?”高易又惊又喜。
“嗯。”沈大夫重新落笔,“你的灵根可助她们引气,于你自身修为亦有裨益。”他头也不抬地补充道,“莫忘了,仪容不整,灵气不聚。”
高易心头一凛,连忙应下,飞也似地跑回自己的木屋。
他从枕下摸出那半瓶宝贝发胶,对着铜镜细细喷洒,修长的手指在发间穿梭,抓出蓬松而清晰的纹理:额前碎发根根上翘,露出光洁的额头,两侧鬓角服帖利落,整个发型充满了精心雕琢的层次感。
看着镜中重新变得英气逼人的自己,他满意地松了口气,又确认脸上没有沾染半点药灰,这才信心满满地朝后山药圃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