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局散场,天色已经很晚。夜风穿堂而过,把白天的喧嚣和聚会上的热闹全都吹散了,剩下的只有她心头的一片凄凉。街上的路灯把人影拉得老长,陈满意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脚步比平时慢了一拍又一拍。她怕回到家,见到袁帅,不知该以什么样的语气和表情说出第一句话。她更不知道,又能和他说些什么。这段日子,她已经隐约觉得,和他缺少点话题。聊工作吧,他帮不上忙,说多了又像是在诉苦发牢骚。聊生活,孩子的功课她不了解,公婆的日程她也不清楚。慢慢的,两个人躺在床上,渐渐变得无话可聊。
回到家,客厅灯还亮着,但袁帅并没有在家。公公婆婆已经哄着小熊猫睡了。陈满意松了口气,觉得这样反而挺好。心想着,干脆趁着他没回来赶紧睡了,省得见面尴尬。她快速的冲了个澡,躺在床上漫无目的又毫无意义的刷了会儿手机。眼皮打架,手机一滑差点掉在脸上,她猛地惊醒,看了看时间,已经过了午夜,袁帅还没回来。她脑海中忽然闪过那身反光背心、头盔,还有在车流中穿梭的电动车。心中像是有根刺,扎了一下。陈满意忽然坐起来,一下子睡意全无。
下楼的时候,她还穿着睡衣,随手抓了件长外套披着。夜里小区里黑漆漆的,连猫都不叫一声。陈满意站在路灯底下,攥着手机,上面是长长一连串未接通的语音通话。当然,电话也打了不知多少个,但听筒那头总是鸣音。
陈满意心头涌上一阵莫名的烦躁和心慌。印象中,漫无目的刷手机时,那些从她指尖划过的无数个视频中,不止一次有过外卖员深夜奔波、雨夜摔倒、与车抢道惊魂一刻的画面。这些曾经只在她的时间轴中停留过几秒钟,对她毫无意义的画面,现在像是过画片似的在大脑中循环播放。她没由来地紧张、慌乱,不好的预感,可怕的想象一下子被塞到胸口,压得她喘不上气。
哪怕只穿着睡衣,她也顾不得许多,直接往小区门口跑——她得去找他。但该去哪找,她又不知道了。只是觉得她得做点什么,不然人要疯。可她知道,除了等她什么也做不了。这一刻,陈满意忽然可以理解袁帅的心情了,看着她奔波在外,想做点什么帮一把,却什么都做不了。这种内心的憋屈和无助,也许比疲惫和奔波更熬人。
小区门外偶尔有外卖小哥飞驰而过,每一个背影都像他,但每一个又都不是。她站在那里,来回踱步,鞋跟磕在地砖上,心跳得跟打鼓似的。手机电量一点点掉,手不知是因为冷还是紧张,越来越僵。她甚至想到要不要把公婆叫醒,一起去报警。但又怕自己是杞人忧天,小题大做。可什么都不做,就这么等吗?万一有个万一她不敢想,再想下去她就要疯了。
正在陈满意要疯没疯马上要疯时,远远的,那抹熟悉的身影推着电动车,晃晃悠悠地往这边走来。头盔挂在车把上,反光背心沾着一点灰尘和油渍。他垂着头,脸上的憔悴隔着夜色也扑面而来。
陈满意再也忍不住,冲上去一把抱住他。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心疼、自责和释然全都涌了上来。在还没想好要说什么的时候,拥抱是最好的语言。
袁帅愣了一下,电动车险些被带倒。他回头,看到她一脸泪痕地抱着自己,先是诧异,然后像什么都明白了。他没有问,只是轻轻地拍拍她的手臂。
“快回家,多冷。”他语气和平常一样,带着点心疼的埋怨。
“你去哪了?怎么不接电话。”陈满意声音发颤,带着哭腔。
“车坏了,摔了下,手机也掉地上摔裂了。”他说着,把屏幕碎成蜘蛛网的手机从兜里掏出来,有些不好意思。
“我给你买新的。”陈满意一边抽鼻子一边看他。
袁帅笑了,觉得她像个小孩,但下一秒又觉得自己更像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