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丢了,老李是快五点才发现的。
棋局散了,他这才注意到婴儿车空了。他一开始还不信,宁愿相信孩子是翻到地上去了。但那么大个孩子,掉地上还能看不着吗?她虽然长着脚,但还不会走。
老李一下子炸了,那股血“轰”的一下冲上头顶。
“孩子呢?孩子呢?!谁把孩子抱走了——!”
他的喊声把整个小区炸开,七八个老头从棋摊子上站起来,帮着四处找,有的已经开始打110。
袁帅是五点半接到电话的。
电话那头,李全友的声音已经变了调:“孩子丢了,让人给抱走了——”
陈满意隔着老远就听到听筒里的声嘶力竭,脑子“嗡”地一声。
她没说话,只是下意识冲进玄关换鞋,鞋子还没穿好,就一边拎着包,一边对袁帅喊:“林菲菲把孩子抱走了!”
“你怎么知道是她?”袁帅一愣。
“我知道。”她只留下这三个字,已经冲出了门。
袁帅没问,也没再犹豫,转身下楼往老李家去。
李家已经乱成了一锅粥,警察还在登记情况,邻居七嘴八舌,有人举着电话包打听有人指挥调监控,老太太们已经开始抹泪了。
袁帅赶到的时候,老李正一手拄墙,一手捂着胸口,气得脸色发白。他顾不上别的,先把人扶住。
“李伯伯,您别急,一定能找到。”
“你说,是不是林菲菲?是不是她?她疯了,她把孩子抢走,她想干嘛?!”
袁帅没回答,只是一遍又一遍地说:“您先别急,我会想办法。”
此刻,陈满意开着车往林菲菲家飞驰。
车内免提一直响着鸣音,电话那头的林菲菲迟迟不接电话。她骂了一声,挂了,又转而打给卓子卿。
“你去她家楼下等着,她要真疯了,不一定去哪。”
卓子卿刚开了一天会,晕头转向还没搞清楚状况,只知道散了会女朋友就联系不上了。陈满意也来不及解释,撂给他一句:“林菲菲把孩子偷走了。”
电话又打了五遍还是没人接。
第六通响了三声被挂了。
她心里有数了。
她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早就想好了,只是在等一个她自己都没法说出口的“临界点”。
林菲菲一路开着车一直往城外走,要去哪,她也不知道。路过母婴店,她抱着孩子进去扫货,把需要用的都买了。从安全座椅到奶嘴奶瓶。
买完东西,她跑到母婴室,给孩子喂奶。奶水早就没了,女儿也早已经忘了妈妈的味道。一大一小废了半天劲,最终还是抱着冲好的奶粉才平静下来。
林菲菲端详着她的小脸——孩子还是那个孩子,但又和抱走的时候不一样了。
喂完奶,换完尿布,母子俩又匆匆上路了。她甚至没有来得及给自己买口水喝,她真怕和他相处的时间就这么短暂,不忍心浪费一分一秒。
车子穿过市区、绕过立交、冲上高速,天边的光一点点暗下去,霓虹开始亮起,后视镜里全是城市的尾气和沉默。
孩子吃饱了,坐在安全座椅上乖乖睡着,像是怕打扰妈妈似的,喘气都是轻柔的。车里安静得吓人,导航没开,广播也关了,只有空调的风声。
林菲菲一会一会往后看,生怕一不留神,孩子就凭空飞了。
这不会是梦吧?她不会是疯了吧?
林菲菲有些恍惚。
她想快点开,生怕怕慢下来就会被现实抓住。
可这不是梦,她也没有疯。她甚至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只是这个清醒太痛了,像拿刀刮神经,一点点刮,直到什么都不剩。
她看着前方黑漆漆的路,手死死地握着方向盘,指节发白,额头上贴着冷汗。
她不是真的想抢。她只是想——再当一回妈妈。哪怕就一天,一个晚上。
她想再看着这个孩子的眼睛,再抱紧他一会,再听他唤她一声“妈妈”。
她确定自己不是在逃跑。之前的每一天那才叫逃,从今往后,她要开始面对,不再逃避。
车开进一个镇子,她在路边一个还看得过眼的小旅馆前停下。开了个房间,抱着孩子上楼了。
她把孩子放在大床中央,用被子枕头把床沿全都围住。她的小脸埋在毯子里,像极了她小时候最爱的布娃娃。她就躺在他旁边,看着他均匀的呼吸,低声说了一句:“没事,别怕,妈妈带你出来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