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父伸手覆上陆宁语的手背,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江家,你这丫头是住定了!”
这话一半是因江书意做得实在过分,另一半,也是觉得这女儿的性子是该好好磨磨了。
江书意听得脸涨得通红,指甲几乎掐进掌心——才几天功夫,连父亲都开始偏袒陆宁语了!
若是让他们知道了她的真实身份,真让这女人进了江家,哪里还有自己的立足之地?
“这个家有我没她!”她尖声吼道,声音里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有意思,江书意这念头,竟与陆宁语不谋而合。
陆宁语垂着眼,将江父眼底的犹豫看得真切。
她清楚,此刻江父和江书楠心里终究还是偏着江书意的。
江父被女儿这副模样堵得一噎,到了嘴边的训斥硬生生咽了回去。
终究是亲生女儿,真要把她赶出去,万一出了什么岔子,他怕是要悔恨一辈子。
陆宁语看在眼里,眸光沉了沉。
早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心里却还是掠过一丝涩意,但也只是转瞬即逝——毕竟江父还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这份偏袒,她尚能理解。
她没再说话,只是转身出来江家蹲下身去捡散落在地上的衣物,雨水打在她身上,看上去有些狼狈。
江父看着她单薄的背影,心头猛地一紧,莫名有些不是滋味。
江书楠张了张嘴想打圆场,却又颓然闭上——她太了解江书意的性子,一旦做了决定,八头牛都拉不回来,眼下这样或许已是最好的收场。
江书意见状,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眼神里满是“陆宁语你也配跟我斗”的轻蔑。
只是这笑意没维持多久,看向江父的目光便暗了几分,带着不易察觉的怨怼。
刚进门的陆母恰好撞见这一幕,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冷冷地站在一旁看着,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自己无关。
陆成名不知在笑什么,嘴角噙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
陆父则始终面无表情,仿佛这事与他无关般。
江书楠将陆家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头泛起一阵寒意——这真的是一家人吗?自家女儿被人这样对待,竟连一句维护的话都没有?
心里是这想,但也生出来一分歉意,他有种帮恶霸欺负人都感觉。
这时,顾沉默默走上前,撑开一把伞挡在陆宁语头顶,为他挡住了一些风雨,弯腰帮她一起捡东西。
陆宁语心头微暖,抬眼看向他。
“要不……先去我家?还有空房间。”顾沉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
陆宁语刚要开口,江书意的尖叫就插了进来:“不行!”
让陆宁语住进顾家?那岂不是把顾沉哥也让给她了?绝对不行!
顾沉站起身,转过身冷冷地看向江书意:“这事,还轮不到你做主。”
陆宁原本不陷害麻烦顾沉,见江书意反应这么激烈,话到嘴边忽然改了主意。
她抬眼看向江书意,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书意,你这是什么意思?
这也不准那也不准,难不成真要我睡大街才满意?”
这话听着带点茶气,但从陆宁语嘴里说出来,却显得格外合情合理,让人不由得生出几分怜惜。
陆母显然知道江书意对顾沉的心思,立刻站到门口指着陆宁语怒斥,“你还要不要脸?
你是有婚约在身的人!”
“婚约?”陆宁语抬眼,目光清冽,“那不是早就不作数了吗?再说了,我不住江家,还能去哪?”她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还是说,妈你巴不得我死在外面?”
最后那句“是我受了委屈,你为何帮着外人,难道我不是你的亲生女儿吗?”
“亲生”二字被她咬得格外重,像一块冰锥砸在地上,让知情的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江书楠闻言,眉头微微蹙起,心里掠过一丝疑云。
江父还陷在对陆宁语的愧疚里,倒没太听出这话里的深意。
陆宁语没再纠缠,将捡好的衣物抱在怀里,跟着顾沉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江书意气急败坏的大叫,以及江父低声的训斥,她都恍若未闻。
临走前,她回头往江家的方向望了一眼——这是最后一次了,江书意最后一次能以“江家女儿”的身份,让江家人为她折腰。
从今往后,她在江家的分量会一点点减少,直到真相揭开的那天,江家人将她毫不犹豫地赶出门!
顾沉的家离江家不算远,两人撑着同一把伞走了片刻便到了。
尽管顾沉一直把伞往陆宁语这边倾斜,可雨势实在太大,她怀里的衣物还是洇了些湿气,连带着身上那件白衬衫也被打湿了小半。
布料贴在身上,隐约透出内里的轮廓。顾沉瞥见那抹浅色下的痕迹,耳尖倏地发烫,忙不迭别过脸去,只匆匆说了句“你先等会儿”,便转身快步进了屋。
片刻后,他拿着条干净毛巾出来,依旧背对着她递过来,声音里带着点不自然的紧绷,“擦擦吧。”
陆宁语接过毛巾,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手背,只觉他掌心滚烫。
她忍不住弯了弯唇角,声音轻快了些,“谢谢你,顾沉。”
她抬眼看向他的背影,方才没太留意,此刻才发现他后背的衬衫早已湿透,深色的水渍顺着衣摆往下淌,显然比她淋得更厉害。
陆宁语的目光沉了沉,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一时没再说话。
雨还在下,噼里啪啦地打在屋檐上,两人之间没了对话,空气里便弥漫开一丝微妙的尴尬。
顾沉背对着她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似乎在琢磨该说些什么打破沉默。
“宁语!你怎么来啦!”
清亮又活泼的女声突然从屋里传来,像颗小石子打破了平静。
顾妍扎着高马尾,一路小跑着冲出来,脸上满是惊喜。
陆宁语看见她,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方才因江家之事而起的那点郁结,仿佛瞬间被这股活力冲散了。
她暗自庆幸——幸好顾家不止顾沉一个人。
若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就算她问心无愧,传出去也难免被人嚼舌根,那些唾沫星子怕是能把她淹了。
虽说陆宁语倒乐意了,但顾沉怕是不会给她好脸色了……
此刻有顾妍在,倒省了许多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