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周湛从上衣口袋掏出个牛皮纸袋,“啪”地往桌上一放:几张张大团结叠得整整齐齐,外加一沓花花绿绿的票。
“兄弟,这是公家给的奖金,五十块现金,五十斤粮票,五十斤菜票。”
说完又抽出两张票——自行车票、缝纫机票,“这两张是我和我姐的心意,你收好。”
顾小芳和徐有来眼珠子差点掉盘子里:光那一张自行车票,黑市就能换三四十块,还不是你说想要买就能买到的!
顾辰远连忙把这些票往周湛那边一推:“周哥,你这也太贵重了,我真的不能要!”
周静笑着把票又塞回他手里:“傻弟弟,票是单位发的福利,我们放着也是落灰;钱是你帮你哥在公家那里立了功,名正言顺的奖励。我跟你说啊,你要是再推,就是瞧不起你们姐弟两个,不拿我们当朋友了。”
顾辰远握着那沓带着体温的票票,心里一阵滚烫:有这些东西,那自己在秋收前买车、备料、请工,岂不是统统不是问题!
周静一句俏皮话,把满桌人都逗得前仰后合。
笑声刚落,乔野把脸一板,半真半假地冲周静拱拱手:“周主任,您们姐弟这么弄,倒是显得我们两口子小气了!”
苏见雪拿胳膊肘轻碰他,接得飞快:“老乔,咱们家不是还有张手表票吗?我觉得直接给弟弟得了,正好他结婚也要用的。”
乔野一拍脑门:“可不是!我倒是把这个事情给忘记了,我家还有一张自行车票。小顾,等你回头去医院,我让见雪带给你!”
话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自己要是再推辞就显得矫情了。
顾辰远把筷子放下,认真开口:“那我就厚着脸皮收下了。票值多少钱,我回头折给哥哥姐姐——”
话没说完,乔野先摆手:“提钱就生分了啊!回头你姐该收拾我了!”
苏见雪也故作生气:“就是!既然叫一声姐,那就不是外人,再跟我们提钱,我可就要翻脸了!”
周湛和周静也跟着帮腔:“小顾,你帮的忙哪是这么几张票能衡量的?收着,别再跟我们客气了啊!”
顾辰远心里透亮:这几位的票证都是厂矿按工资级别发的,工资高、票就多;用不完的,黑市上随便买,有的是人想要买。
不用别的,就这一张手表票就能换三十块钱,自行车票更是一票难求。
这在外面可遇而不可求的票子,在人家的口中竟然就不算什么,就这么水灵灵的送出来了。
他也不再扭捏,端起酒杯,冲着四人郑重地一举:“行,哥哥姐姐,这票我收下了,你们的情我也记下了!以后用得着小弟的地方,一句话!”
顾辰远心里把账算得清清楚楚:票和钱先收下,人情先欠着,往后自己可以十倍百倍地补偿给他们的。
顾小芳和徐有来坐在桌子上就如同像一对木偶一般,惊得嘴巴长得老大。
话说这些人对自己弟弟好酒好菜伺候着,票证钞票硬往怀里塞,连推辞的机会都不给!
在他们眼里,顾辰远简直通着天。
乔野平时板着脸,三杯下肚就成了爽快老大哥,举杯咣当一碰:“兄弟,缺啥尽管吱声,大事我帮不上,跑个腿说句话管够!”
顾辰远借酒盖脸,把心里算盘亮出来:“乔哥,山里的菜顶多还能采个十天来的,不过,山上的蘑菇也已经下来了,我想趁旺季多走点货,您要能牵几条线,兄弟感激不尽!”
“小事一桩!”乔野筷子一放,“行,机械厂那边负责食堂的是我的老同学,我这两天找时间跟他说一下,最晚明天就能给你回信!”
“那我先谢了!”顾辰远“哗”地站起来,把一圈酒杯挨个倒满,“今儿能坐这儿,全靠哥哥姐姐抬爱——我先干为敬!”
“干——!”
男人们一仰脖,女同志也豪气地一口闷,辣得直哈气。
“行了,别光喝就了,都动动筷子吃起来!”周静笑着招呼道。
觥筹交错之间,杯盏相碰的清脆声此起彼伏,杨晴端着托盘进进出出,一会儿布菜,一会儿添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