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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裴司浑身猛然一颤,急忙踉跄跑到屏幕前。
他的手指在监控屏幕前僵住了。
画面里的时间显示凌晨三点十七分,他的车缓缓驶入车道。
镜头里他戴着棒球帽和口罩,黑色卫衣裹得严严实实。
却还是能从身形和走路姿势认出,就是自己。
他看着屏幕里的自己熟门熟路地进了别墅,十分钟后又折返回来,怀里抱着个裹着毛毯的长条状物体。
月光下,毛毯边缘渗出暗红的血迹,像朵正在晕开的花。
顾裴司膝盖一软,扶着椅子才没跌坐在地。
“不可能”他死死攥着椅子扶手,心脏砰砰直跳。
他处理完尸体回到家后,乔暮云明明在家!
冰箱里还摆着她煮的银耳羹,书房的椅子上还搭着她的外套,这些怎么可能是假的?
想到乔暮云突如其来的消失,想到她跳楼前那番奇怪的话,顾裴司冷汗直冒,跌跌撞撞跑到电脑前。
他手指在键盘上疯狂敲击,疯狂刷新网页。
灵异论坛里的帖子看得他头皮发麻,有人说这是幻觉,有人说阴气重才会撞鬼。
直到点开一条旧帖,楼主写道:“非正常死亡的人要是执念太深,孟婆会给七天阳寿,让他们回来把心愿了结。”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在他心头。
他忽然想起这七天,苏棠每次从厨房端来热汤,走路却没有半点声响;她看向他时,嘴唇都泛着青灰;前天她指尖触到他手背时,那股刺骨的寒意,不像是活人该有的温度。
他猛地冲进客厅,颤抖抚过餐桌。
前夜她摆好的碗筷还在原位。
他现在才惊觉,整整七天,他竟从未见过她吃饭喝水。
记忆像被撕开的伤口,痛得人喘不过气。
“为什么不早说”顾裴司抓着头发,指甲深深抠进头皮。
他想起她小心翼翼地给他熨衬衫,他嫌她挡住电视;她熬了三个小时的汤,他皱眉说味道太淡;甚至在她站在阳台边缘时,他还抱着手臂嘲讽:“有本事你就跳,少在这演戏。”
原来她一次次欲言又止,是在等他回头;深夜徘徊的身影,是想多看他一眼;就连坠楼前的那句质问,也是抱着最后的希望。
可他把她的眷恋当成纠缠,把她的温柔踩在脚下,直到她彻底绝望。
又是一阵剧痛袭来,他蜷缩成虾米状。
“对不起对不起”他眼泪大滴大滴砸落。
与此同时,奈何桥边,乔暮云正盯着半空中的铜镜。
镜里顾裴司正瘫坐在满地狼藉的卧室,死死抱着她留下的东西,眼泪砸落。
“活该!”孟婆拄着桃木拐杖凑过来,“当初你站在阳台问他能不能选你,他怎么说的?现在知道哭了?晚咯!”
镜中画面突然切换。
她看见自己披着单薄睡裙,深夜蹲在书房门口,捧着养胃粥等顾裴司抬头。
可他连个眼神都没给,摔了她的手镯:“别在这碍眼!”
而此刻,那个碎掉的镯子正被顾裴司握在手里。
“瞧瞧,他现在抱着你的东西,怎么不嫌脏了?”孟婆枯瘦的手指点在镜面,溅起一圈圈涟漪,“你给他熬三个小时的汤,他说味道太淡;你冒雨送文件,浑身湿透还被他赶出门。现在吐血了才知道后悔,早干嘛去了?”
铜镜里,顾裴司不小心碰碎了桌子上的相框。
那是他们刚恋爱时在海边拍的,照片里她笑得灿烂,他眉眼温柔。
他看着碎掉的相框,痛哭流涕。
乔暮云看着顾裴司跪在碎片里,颤抖着捡起照片残片贴在胸口,突然觉得眼眶发酸。
阳台前顾裴司决绝的模样,一遍又一遍在脑海回放。
孟婆咂着嘴摇头,“你在阳间那七天,走路没声、脸色惨白,手指冰得像块铁,他连正眼都没瞧过你。现在知道你是亡魂了,又开始发疯。这种人,就该让他疼到骨头缝里!”
“让他后悔一辈子,才叫现世报!”
孟婆的话一句句砸在心上。
乔暮云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铜镜。
“婆婆,我想明白了。”她声音清亮许多,“这汤搅得不均匀,总有些地方太苦。我再干些日子,把这手艺练得地道些。”
孟婆拄着拐杖凑过来,浑浊的眼睛在她脸上打量半晌:“不惦记那混球了?”
“惦记也没用。阳间那七天,我眼巴巴跟着他,连话都不敢多说一句。现在隔着阴阳,他后悔也好、痛苦也罢,都跟我没关系了。”
想起顾裴司曾经冷漠的眼神,她的手紧了紧,又慢慢松开。
“在这儿挺好的,至少不用再看谁的脸色。”
“好!好!就该这么想!”孟婆笑了,“这阴间虽说冷清,可没那么多糟心事。你跟着我,学学怎么给孟婆汤加料,保准比伺候活人舒坦!”
乔暮云点点头,舀起一勺汤倒进陶碗。
汤汁泛着微光,蒸腾的雾气里似乎藏着无数人的前尘往事。
她想起自己刚到阴间时,满心都是委屈和不甘,如今看着碗里流转的光,心里却平静了许多。
“对了婆婆,”她把碗递给排队的亡魂,转头问,“能不能教我做些别的?比如给忘川河划船,或者守奈何桥?”
孟婆笑着答应:“行!都依你!明天就带你去忘川河认认路!”
说着,她伸手拍了拍乔暮云的肩膀,“早该放下了。活人有活人要受的罪,咱们死人啊,就该过死人的日子。”
乔暮云望着远处缓缓走来的新亡魂,把空碗摞好。
铜镜里的画面不知何时已经消失,而她终于不用再回头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