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强压下心头激动,眼神变得锐利。
此事绝不可暴露!
至少,在他拥有足够实力前,必须死死捂住!
如今西游量劫即将开始,这正是他攫取海量气运的绝佳机会!
佛门欲借他之手完成取经,功德圆满,大兴西方。
而他将计就计,正好借此吞噬沿途气运,反哺己身!
“取经嘿嘿!”
孙悟空眼中闪过狡黠光芒。
原本只想给佛门添堵,如今却有了更重要的目标。
这西游路上的气运,他要定了!
想到此处,他不再迟疑,全力运转混沌魔猿本源。
顿时,体内的混沌魔猿本源朝着元神深处那浩瀚的功德气运缓缓吞噬。
每吞噬一丝,混沌魔猿本源便壮大一分,对天道束缚的感应便减弱一分。
另一边,大唐长安,金山寺禅房内。
金蝉子正静静盘坐。
他双目微阖,周身并无耀目佛光,只有一层极淡、却极为纯粹的金辉若隐若现,如同晨曦微露,温暖而不刺目。
与孙悟空那霸道蛮横、吞噬一切的混沌之路截然不同。
他的力量源于静悟,源于十世轮回沉淀于元神深处、如今被彻底唤醒的大乘真谛。
记忆虽复,修为却需重头再来。
但这并非简单的重复。
十世积累,九世磨砺,对佛法、对众生、对天道的感悟,早已深刻骨髓。
如今枷锁尽去,灵台空明,修行起来竟一日千里,毫无滞碍。
天地灵气如百川归海,自发涌入他体内,被那迥异于灵山法门的本源佛力炼化、吸收。
不过短短数日,他周身气息已然稳固,赫然突破了凡人界限,直入天仙之境!
这种提升速度,若传出去,足以震惊三界。
但金蝉子面色无波无喜,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缓缓收功,周身那层淡金辉光内敛,眼眸睁开,清澈深邃,倒映着烛火,却仿佛看透了万古红尘。
然而,就在他气息彻底平复的刹那。
禅房内的烛火猛地一晃,阴影在墙壁上扭曲拉长。
一道清冷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面前,仿佛从一开始就站在那里,与此地空间完美融为一体。
来人一身素白道袍,身姿挺拔,面容清丽绝伦,却带着一种不容亵渎的凛然之气。
她只是静静站着,周身却仿佛有无尽剑意流转,割裂虚空,却又被完美收敛于方寸之间。
见此一幕,金蝉子心中猛地一凛,头皮发麻!
他竟完全没察觉此人是如何出现的!
但下一刻,当他看清那女子面容,以及感受到那似曾相识、却又更为凌厉磅礴的剑道气息时,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
“无当圣母前辈?”
金蝉子迟疑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更多的是惊疑。
他自然认得无当圣母,这可是通天教主亲传弟子。
更何况,四百年前佛门与无当圣母在黎山对峙,动静不小,他虽在轮回,亦有所感应。
最重要的是,他知晓无当圣母,是站在那猴子一边的。
无当圣母眸光清冷,落在金蝉子身上,微微颔首,声音如玉石轻击,清冽却无多少暖意:
“十世轮回,灵台不昧。”
“金蝉子,你倒是没辜负你这名号。”
她语气平淡,听不出是赞许还是陈述一个事实。
金蝉子连忙起身,恭敬行了一礼:
“晚辈不敢当。”
“前辈深夜莅临,不知”
话未问完,无当圣母却已打断他,直言不讳:
“如来重伤闭关,佛门内部暗流汹涌,暂时无暇他顾。”
“但西游之局乃天道定数,绝不会因此停滞。”
她目光如剑,似乎能穿透金蝉子的元神:
“你既已觉醒,当知前路艰险。”
“佛门容不下真正的大乘佛法,更容不下一个脱离掌控的取经人。”
金蝉子双手合十,面色平静:
“佛法真谛,在渡众生,非为一家一派之私利。”
“晚辈既明此理,自当持心而行,无所畏惧。”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无当圣母,继续道:
“只是,前辈此来,并非只为提醒晚辈吧?”
无当圣母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欣赏,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聪明。”
她素手一翻,一枚青翠欲滴、萦绕着生生不息道韵的柳叶浮现于掌心。
那柳叶之上,竟隐约有一丝极其微弱的混沌气息流转,与孙悟空同源,却又被精妙的剑意包裹束缚,不露分毫。
“此物予你。”
柳叶轻飘飘飞向金蝉子。
金蝉子下意识接过,柳叶入手温润,磅礴生机与一道锐利剑意瞬间涌入体内,竟与他刚刚修炼出的大乘佛力水乳交融,毫无排斥,反而助长其迅速运转壮大!
“这是”
“孙悟空那猴头托我转交。”
无当圣母语气依旧平淡,
“内含他一丝本源气息,关键时刻或可助你遮掩天机,避过佛门探查。”
“亦含我一缕剑意,危急时可斩强敌,但只可用一次。”
她看着金蝉子,眸光深邃:
“西行路远,妖魔遍地,更险恶的是人心算计。”
“佛门不会放心你,天庭、妖族、乃至一些隐世老怪,皆可能出手。”
“你修为未复,此法可作保命之用。”
金蝉子握着那枚看似普通、却重逾山岳的柳叶,心中波澜涌动。
他没想到,那只无法无天的猴子,竟会为他考虑至此。
更请动了无当圣母亲自送来。
这份人情,大了。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郑重行礼:
“多谢前辈,亦请前辈代晚辈谢过孙悟空。”
无当圣母微微侧身,不受全礼:
“不必谢我。”
“护你,亦是护一线变数,护截教一线生机。”
她话语直白,毫不掩饰其中算计。
听闻此话,金蝉子却坦然点头:
“无论如何,此恩晚辈铭记。”
无当圣母不再多言,身形开始缓缓变淡,如烟似雾,仿佛要融入虚空。
就在她身影即将彻底消散的刹那,她最后看了一眼金蝉子,留下几句告诫:
“好好修炼你之大乘佛法,莫要轻易显露根底。”
“佛门虽乱,接引仍在。”
“取经之事,静待便可。自会有人前来寻你。”
“记住,真假虚实,不过一念。紧守本心即可。”
话音袅袅散尽,禅房内重归寂静,唯有烛火跳动,仿佛方才一切只是幻觉。
良久。
金蝉子抬眼望向窗外,夜空深邃,星子寥落。
山雨欲来风满楼。
金蝉子指间捻着那枚柳叶,青翠的生机与一缕极隐晦的混沌气息在脉络间流转。
他垂眸,烛火在眼底跳跃。
无当圣母亲自送来此物,已说明太多。
那猴子竟连这一步都算到了。
他需要这枚叶子。需要这层遮掩。
为何?
金蝉子眉心微蹙,感觉这不合常理。
孙悟空是混沌魔猿,但经幽冥血海一战,三界大能敢招惹?
他拳轰如来,打得万佛之祖金身崩裂,狼狈遁走,实力已暴露于光天化日之下。
混元金仙后期,力战准圣巅峰而不败,甚至胜之。
这般修为,放眼洪荒,除却几位不死不灭的圣人,还有谁能稳压他一头?
他背后还站着无当圣母,那位执掌青萍剑虚影、坐镇黎山的截教首徒,是连圣人都需顾忌几分的存在。
更遑论封神榜上那些截教旧徒,虽受制于天庭,但若圣人法旨真下,岂会全然不顾香火情谊?
如此势力,如此实力,他孙悟空为何还要藏?
直接掀了这棋盘,打上灵山,将那九品莲台踹碎,岂不快哉?
佛门经此重创,内部离心离德,如来闭关,弥勒虎视,燃灯冷眼,正是最虚弱之时。
此时不发难,更待何时?
却偏偏还要继续这取经的“游戏”。
甚至还需给自己这个“队友”送来保命的伪装。
金蝉子指尖微微用力,柳叶边缘的锐意刺得他指腹微痛。
只有一个解释。
孙悟空所图,远非掀翻灵山那么简单。
他所畏惧的,也绝非明面上的如来或者佛门。
有更深的阴影,更庞大的威胁,悬于头顶。
迫使这无法无天的猴子,即便拥有了足以撼动三界的力量,却依旧要戴上枷锁,扮作那个太乙金仙乖乖去走那十万八千里路。
那威胁是什么?
是天道定数?
是鸿钧道祖的默许下的某种平衡?
还是其他连圣人都讳莫如深的东西?
金蝉子感到一丝寒意顺着脊柱爬升。
他想起自己元神深处那九道轮回锁链崩碎时,感受到的那一丝天道气息。
冰冷,淡漠,至高无上。
取经是天道定数。那么,这“定数”的背后,究竟是谁在执子?
孙悟空反抗的,仅仅是佛门吗?
还是这笼罩一切,无所不在的定数本身?
所以他要藏。
所以他需要自己这个取经人正常地走下去。
所以哪怕能一拳打飞如来,他还是要回到花果山,躺回那块石床上,对文殊普贤装头疼。
他要骗过的,是诸天神佛,更是那冥冥之中的天意!
好大一盘棋!
金蝉子深吸一口气,胸腔内那颗沉寂十世的心,竟怦然跳动,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战栗与兴奋。
若真如此,这西行路,倒真是非走不可了。
他低头看着掌心柳叶,那缕混沌气息温顺地盘旋着。
也罢。
既然你孙悟空要演这场戏,那贫僧便奉陪到底。
看看这天定的取经路,最终会走向何方。
至于这疑惑
金蝉子敛眸,将那枚柳叶小心翼翼收入袖中乾坤,与那微弱却坚韧的大乘佛光温养在一处。
此刻提升实力方为根本。
唯有自身足够强大,方能在这漩涡中存身,方能看清棋局全貌,乃至有资格落下一子。
那个问题,待再见时,亲口问那猴子便是。
他重新盘膝坐好,手掐印诀,周身那层淡金佛光再次浮现,比之前更为凝实几分。
天地灵气汇聚而来,却不再如之前那般汹涌澎湃,反而变得涓涓细流,润物无声。
袖中那枚柳叶微微发热,一缕难以察觉的混沌气息弥散开来,巧妙地扭曲了周遭天机,将他突破的迹象完美掩盖。
禅房内烛火安稳,只映照着一个安静修行的年轻僧人。
仿佛方才圣临、赠宝、惊疑、决断,都只是夜深时一缕微不足道的清风。
灵山,大雷音寺深处。
虚空之中,九品莲台缓缓旋转,只是光华黯淡,莲瓣上裂纹宛然。
如来端坐其上,金色佛面不见喜怒,唯有唇角那一丝未净的金色血痕,昭示着不久前的惨败。
他双目紧闭,浩瀚佛力在体内奔涌,修复着金身的裂痕,更试图压下元神深处那惊涛骇浪般的震荡。
败了。
竟真的败了。
被一头孽畜,以最野蛮的方式,当着三界大能之面,轰碎了掌中佛国,打裂了金身!
奇耻大辱!
万载修行,佛门至尊的颜面,今日扫地殆尽!
更让他心寒的是弥勒的逼宫,燃灯的冷眼佛门内部,已是暗流汹涌,危机四伏。
但此刻,如来强迫自己将所有怒火与不甘压下。
伤需静养,局需重布。
那混沌魔猿必须除掉。但不是现在,不是这种方式。
它的根脚,它的战力,它背后若隐若现的支持者都需重新评估。
还有金蝉子
如来天眼微开,一丝神识穿透虚空,落向长安金山寺。
却见禅房静谧,那白衣僧人正在入定修行,周身气息纯净,是大乘佛法的雏形,却并无任何异种气息波动,修为也才堪堪踏入天仙之境,进展虽快,却仍在可控范畴。
一切正常。
正常得有些过分。
如来眉头几不可查地一蹙。
自己方才与那魔猿死战,闹出惊天动静,金蝉子竟能如此心无旁骛,安稳修行?
是当真道心澄澈,还是有人替他遮掩了什么?
是后土娘娘?
是无当圣母?
他神识细细扫过每一寸空间,甚至追溯时光碎片,却未能发现任何蛛丝马迹。
只有最纯粹的大乘佛光在缓慢增长。
莫非真是自己多疑了?
如来收回神识,眼底闪过一丝疲惫与深深的疑虑。
如今局面,一步错,满盘皆输。
他不能再轻易出手了。
半晌,如来缓缓睁开双眼,金色瞳孔中已恢复古井无波的深邃。
他屈指一弹,一道微不可察的金光没入虚空。
“观音。”
“弟子在。”
虚空波动,传来观音恭敬的回应,只是声音略显虚弱,显然伤势未愈。
“金蝉子修为渐复,取经之事,可始矣。”
观音迟疑片刻,道:
“谨遵我佛法旨。”
“可那孙悟空”
听闻此话,如来声音淡漠,冷声道:
“照旧。”
“紧箍仍在,他便仍是棋子。”
“至少……取经完成前,他不敢。”
观音应声退去。
“是。”
虚空重归寂静。
如来内心感慨不已,好在孙悟空这个量劫主角还在掌控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