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南伊从手术室,又跑到了7号病房。
所幸,宋知令已经醒了过来,他神态疲惫,双目无神,眉心中的悬针纹,格外的令人揪心。
“爸。”宋南伊握住了宋知令的手,低声啜泣,“爸,你不要抛下我,我和妈妈需要你。”
“爸没事的。”宋知令强打精神,坐了起来,“我就是有点累了,刚刚睡着了。”
“爸,你躺下,先休息一会儿,妈那边,我守着。”宋南伊想让宋知令放心。
但如何能放心得下。
他太了解自己的太太了。
儿子的去世,对她来说,是致命的打击。
这个打击,是无法修复的,很可能将她拉下黄泉。
“南伊,爸陪你一起去守着你妈。”
“爸……”
“走吧。”
……
手术室外的走廊。
静谧的只能听见父女俩轻微的呼吸声。
他们心照不宣地,不去谈论手术的成功率。
父女的心情是一样。
希望手术室里的女人,能挺过去,陪伴他们久一些,再久一些。
可是……
命运并没有眷顾他们。
随着手术室的灯熄灭。
医生遗憾地向他们宣布了,悲伤的消息。
“很抱歉,我们尽力了,但病人最终还是没能挺过来。”医生声音沉重,鞠躬,向死者表示哀悼。
“妈……”
宋南伊瞬间崩溃,泪水决堤。
撕心裂肺。
她无助的扑进父亲的怀抱,哭声震天。
十天,仿佛一场残酷的梦魇。
人人羡慕的宋家,接二连三地遭受到了致命的打击。
满头青丝尽染霜雪。
尽是哀怨。
……
宋星言和南微相继去世消息,传到霍家时。
引起不小的震动。
“宋家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怎么才告诉我?”
霍老爷子,换了件衣服,准备亲自赶往了宋家吊唁。
霍明达一早就知道南微的身体不好。
但是宋星言车祸出世这事,他也是刚刚得到消息。
“看来星言的去世,让南微受到了太大的打击,本来她就在与病魔抗争……”
“儿先父母走,哪家能受得了。”儿子是母亲的连心肉啊,“南微……唉。”
霍正诚重重叹息,眉眼凝重。
霍明达伸手搀起他,“爸,我陪您一起过去。”
宋家灵堂。
看到头发白得比自己还要多的宋知令,老爷子的眼眶一酸,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
几次哽咽,话不成句。
“霍叔,您怎么过来了。”宋知令被宋南伊搀扶着。
老爷子擦了擦眼角的泪,“这么大的事儿,我怎么能不过来呢,星言的事情,我还没缓过来,南微就又……知令啊,好好保重身体。”
宋知令难抑悲伤,眼眶通红着点头。
“时序呢?”老爷子问。
宋家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
他的‘好’孙儿,竟然没有站在宋南伊的身旁,连个人影也没看见。
“爸,我们来的时候,他正在往这边赶呢……”霍明达抬腕看了眼时间,“……估计这儿到了。”
“把他叫过来。”
“是。”
霍明达亲自去门口接人。
差不多十几分钟。
父子两个,一前一后地走进灵堂。
“爷……”
爷爷还没喊完,霍正诚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你这个老公,女婿,是怎么当的?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你人呢?什么事情,不比这事重要?霍家就是这么教你做人的?”
“爷爷,我也是刚知道岳母她……”霍时序想解释。
霍正诚根本不想听。
简直就是丢霍家的脸。
“还敢狡辩?霍家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儿孙,要不是今天这个场合,我定要用家法伺候。”
霍时序不说话了。
由着霍正诚又给他几个巴掌。
“回去,再跟你算账,好好在这儿呆着。”
到底是这种肃穆的场合。
霍正诚上了礼和花圈后,也没有打扰太久。
霍时序留下来,帮着处理南微的丧事。
宋南伊哭到没有力气。
神情变得呆滞,像一个木偶。
他递了杯水给她,“先喝点水。”
宋南伊红着眼,抬眸看向他。
无助,悲伤,仇恨,愤怒。
每一种情绪都撕扯了霍时序的心。
她从未用这种眼神看过他,哪怕是她跟他闹得最厉害的时候。
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又或是说一些道歉的话。
只能像以前一样,将她紧紧地抱住,不管她愿不愿,也不管她有多抵触。
“抱歉,我最近……”他想解释,最近自己的状况,但又觉得苍白无力,“……我不知道妈走得这么突然,南伊,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
“这一切不是你造成的吗?”
她的声音了无生气。
像陷进了沼泽地。
窒息的厉害。
“霍时序,因为一个苏语安,害死我们家两条人命,你拿什么还?”
他不说话,不是无话可说,是他不知道说什么,可以减轻因为自己,给宋家造成的这种惨痛。
“这事,我会给你个交待的。”
“什么交待?让星言不会遇到那场要他命的车祸,还是让我妈起死回生?无论如何,星言和我妈都不会回来了,不会回来了。”
宋南伊哭吼着,声音嘶哑。
她望着灵堂上,母亲含笑的遗颜。
她的心,血流不止。
来拜别的人,还在继续不停地,说着节哀顺变这样的话,安抚宋知令。
可是父亲眼中的疲惫和悲痛,却从未散去。
南微下葬在了宋星言的墓旁。
母亲和弟弟,一起长眠地下,是她这一世,怎么也抹不掉的伤痛。
离开墓地。
宋南伊陪父亲一起坐进了车里,驶离。
以前,她挺害怕墓园这种地方的。
总觉得,这里有好多鬼。
直到,她的亲人也埋在了这里,她开始恋恋不舍。
“爸,过几天,我回霍家。”宋南伊浅浅地说。
宋知令看了女儿一眼,“是要谈离婚的事情吗?”
“是要离的,但我想换种方法。”她不希望父亲再为自己的事情操心,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爸,等我离了婚,我们就去国外生活好吗?离开这个伤心的地方。”
“你妈和星言走了,这个城市,再也没有值得留恋的地方……”宋知令轻轻叹息,无尽的哀伤,“……换个环境,也许是最好的选择。”
“那您等我。”
与父亲约定好后。
宋南伊在家里陪了几天。
便独自回了她和霍时序的家。
她安静在客厅里坐着,一坐就是几个小时。
路姐吓坏了,偷偷给霍时序打了个电话。
不到半个小时。
霍时序的车子开进了别墅。
路姐小跑着迎了过去,“先生,太太她……是不是因为娘家的事情,太难过了,已经坐了一下午了,眼睛也不眨,水也不喝,东西也不吃,我好怕她会出事。”
霍时序脸色沉下。
步子加快。
进门时,宋南伊抬眸看向他……
“回来了。”
他甚至在她的唇角,看到了久违的温柔。
紧张和担心,化成了一抹尴尬和困惑,“嗯,你回家怎么不告诉我一声,我好去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