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养了十几天,梁氏终于缓过来。
她身上的毒是烈性毒,哪怕救治得及时,也依旧损伤了肝肾。短短一个月的功夫,她就已经瘦得皮包骨。梁氏看着铜镜里骷髅一般的丑陋女子,怒而将梳妆台上的所有东西都砸了个一干二净。
她趴在梳妆架子上咻咻地喘着粗气,恨得心都在滴血:“叶氏!”
所谓的叶氏,正是梁氏的弟媳。
梁氏比任何人都清楚,是谁给她下的毒。她在家庙这几个月,吃喝用度从来都小心翼翼。因为信任叶氏才会吃她送来的东西,却没想到她的好弟弟竟想毒死她!
都给她等着!这些六亲不认的畜生,别被她抓到反击的机会!但凡抓到一丝一毫的机会,他们一家老小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梁氏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冷声道:“大公子人呢?”
“大公子今日轮值,人在北镇抚司。”
梁氏自打醒来就开始发疯,屋内能砸的东西都被她砸了个遍。下人们吓得跟鹌鹑似的,没有人敢靠近她身边。心腹嬷嬷看得心疼得不得了,却也只敢委婉地劝说她:“主子,大怒伤身。主子如今好不容易才缓过来,可千万别因小失大,这般更不利于身体恢复”
梁氏却听不进去,只一心恨着背地里给她下毒之人。是他们将她弄成这副不人不鬼的模样!
“立即传信给他,就说我要见他!让他回来立刻来见我。”
她决心已定,她会阻止湛哥儿去北疆,她不会让梁家上下的谋算得逞的。不能怪她,是他们先对不起她的不是吗?他们想要她的命,那就别怪她报复!
“若大公子不愿回来,你就跟他说。他想知道的一切,我都会告诉他。”
且不说梁氏这话递到北镇抚司,郭湛立即放下手头的事务告假回府。就说梁府得知梁氏没死,人反而回了洛安侯府,不由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
“大姐应当不知道是咱们动的手吧?”梁家三老爷第一个坐不住,急急忙忙就张口问,“大嫂去送东西的时候,应当没透露什么不寻常,叫大姐发现吧?”
“应该不会发现,你大嫂做事很干净的。”
梁家大老爷皱着眉头,他倒是不担心会被梁氏发现。若是被发现,大姐一个妇道人家还能翻天不成?
“翻天是翻不了,但叫咱们吃不了兜着走是有可能。”
老三提到自己那狠辣的大姐就胆寒,嘀嘀咕咕道:“大姐那性子,你们又不是不知道?若是叫她知道咱们背地里对她下手,必然会恨咱们的。若她反过来帮着外人跟咱们作对,咱梁家一家子都要遭殃!”
“老三你是不是想太多了,大姐好歹是吃咱们两家饭长大,母亲也疼她。她总不能因为这种小事就反过来害咱们的,是不?”
闻言,立即就有人反驳道:“再说咱们这也是无奈,若非那郭家人不按照计划行事,害得咱们筹谋了这么多年的事一朝出了大岔子。他们也不会出此下策。事已至此,若不能尽快拨乱反正,咱家这二十年的谋划岂不是都打了水漂?”
“是啊,是啊,咱们这般也是迫不得已”
“但这事儿事关大姐的命,恐怕没那么好说通啊。”老二也忧心忡忡。
“大姐那性子她不可能不怪咱们。”
老三越想越觉得不稳妥,还是得想办法安抚一下才行:“这么着吧,叫母亲派个人去看望一下大姐。大姐病了这些时日,咱们一点表示没有,大姐就算本来不怀疑都会怀疑了。”
“老三这话说得有理。”
不管梁氏有没有发现毒是他们下的,既然人没死,这亲近姿态却是不能丢的。
若是生疏了,往后再想插手郭家的事儿就难了。
梁家兄弟私下商量着如何安抚梁氏,这厢郭湛已经赶回了府中。
他将马儿丢给门房,匆匆就往梁氏的院子去。
梁氏听说儿子来了以后,苦笑不已。
她中毒昏迷不醒这些时日,湛哥儿忙得抽不出空来看她。如今听说她有话要说,倒是来得快。
郭湛一阵风地进了鹿鸣苑。就看到梁氏一脸枯槁地坐在榻上,满头头发因一场大病掉了大半。衣裳套在身上,空荡荡的。若非屋中灯火点的足够,倒是跟个阴森女鬼似的吓人。
梁氏看着神色冷肃的儿子,也不知是后悔还是难过,就这么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直到郭湛不耐地皱起眉头,她才缓缓地张开嘴说起话,嗓音哑得跟几年没喝过水似的。
“湛哥儿,你想知道什么?”
“你能告诉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