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过去十几年这地方就只有郭湛用,郭荃少时会来,十一二岁以后渐渐就不来了。
郭满进来时,郭荃还在梅花桩上蹲马步。大冷天儿,他穿着单薄的短打,整个人仿佛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湿了个透。但好在人看起来精神很多,连往日稍显圆润的下巴都消瘦了不少。那张与郭满七八分相似的脸,此时布满汗水,精致又锐利。
“满满来了?”郭荃见郭满进来,就从梅花桩上下来。
郭满倒了杯茶水递给他,他咕噜咕噜喝完,抽了脖子上挂的布巾子粗糙地抹脸。边抹边问她:“今儿怎么忽然往这里跑?看着脸色不大好的样子,谁惹你生气了?”
“阿兄也真是的,我还没张口,你就说我生气。”郭满又给他倒了一杯,“我是那么容易生气的人?”
郭荃听她说话嗓音就笑,家里几个姑娘,就满满说话嗓音最好听。
郭佳声音又尖又细,还特别容易发怒,每次一发脾气那嗓音尖得要刺破人耳膜。郭冉郭敏就是俩闷葫芦,说话跟蚊子哼似的听不清。还是自家亲妹子好啊!
“不生气你拉着个脸?”郭荃接连喝了四五杯水下肚才终于不渴了。
郭满没心思跟他逗趣,拉着他到一边木凳子上坐下。摆手示意演武房的人都出去,这才把自己去君鹤堂要引荐信的事给说了。
不仅推荐信的事儿,她也没瞒着郭荃自己因此跟老太君当面撕破脸。
郭荃闻言擦汗的手一顿,脸上笑容也没了。
“你跟老太君翻脸了?”
“嗯。”若是上辈子,郭满定然会觉得天都塌了。但如今却十分坦然,“也没什么大不了。”
郭荃突然十分难过。
他没想到郭满会因他跟老太君闹,更没想到老太君在听说他要去北疆的第一反应不是心疼他去吃苦,而是叱骂忌惮二房这般行事是要夺长兄的大好前程。老太君这话说的实在是太伤人了。无论长辈嘴上说着一碗水要端平,下意识的反应却叫人清楚亲疏冷热。
“阿兄,你也不必为此难过。”郭荃的难受,郭满可太感同身受了。
阿兄就是因为太重感情,年少时为兄弟情对大哥哥退让,这些年被郭佳几次当众戏耍也没真心怪过她。左右他不放心上,被人骂不争气也笑笑就过。但心里是不是难受就另说了。
郭满安抚道:“人生在世,人与人的缘分是不能强求的。过分强求,不过是为难自己,也为难他人。”
这么老气横秋的话能从自己十五岁,不,十六岁的妹妹嘴里听到,郭荃诧异的同时也感到难过。他看着脸色平静的幼妹,回想起阿娘的嘱托,顿时十分汗颜。
他比妹妹年长两岁,还不如她活得通透。况且,满满变成如今这般,定然私下里吃够了苦头。
郭荃立即收敛起自己的酸涩,反倒心疼起妹妹来。
他就是这样的性子。若为自己,怎样都行。若为家里人,就总能打起精神勉强自己去接受。
“阿兄省的。”郭荃拍了拍妹妹的脑袋,郑重承诺道:“你的心意,阿兄不会辜负。那个商玄闵,阿兄私下里会跟他接触看看的。”
郭满点点头,阿兄能懂就最好:“老太君那边阿兄也不必太担忧,你总归是郭家的血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