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荃走后,郭满看着红了眼眶的母亲,一口气蓦地堵在了胸口。
她知道,自己偶尔冒出来的想法与当今世道不符,甚至可以算得上离经叛道。但郭满始终觉得,阿爹在维护妻女方面表现得太软弱了。
若非阿爹总是默认老太君的种种偏颇行径,养出了那些人的胆子,她们又如何会变得如此战战兢兢?若非阿爹不够顶天立地,叫外人觉得离了祖父的支撑,侯府不过是一个空架子,阿娘又怎么会突然决定将不到十八岁的阿兄送往北疆?
阿娘都不指望自己的一双儿女让阿爹护着,这难道不是阿爹做人做事的失败?
“阿娘,难道你就不怨阿爹吗?”许久,郭满忽然问道。
沉默的何氏闻言忽地一愣。
她倏地扭头看着脸上浮起淡淡怨气的女儿,眸色微闪,心口倏地一紧。
“满满”
“阿娘让阿兄立起来,怪阿兄不长进,阿娘就不怨身为父亲的阿爹护不住妻女么?”
郭满清凌凌的声音在屋内响起,何氏瞠目结舌。
她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心知今日自己一时没控制住脾气,将胸中怨气暴露在女儿的面前,叫天真无邪的女儿看到了长辈之间的龌龊了。此时心里不由有些后悔。
但转念一想,知道了也好。两个孩子被她养得太过良善,将来注定要吃大亏。如今不就正好验证了这道理?那张家的姑娘都敢欺负侯府的嫡女了!
不过,何氏还是要帮相公解释一二:“满满觉得这件事要怨你阿爹?”
“难道不该怨么?”郭满反问道:“阿娘叫阿兄成为我的依靠,为何阿爹不能成为我依靠?阿爹都已经继承侯府了不是吗,他还不能出面护着自己的妻女?”
“满满”
何氏见女儿是真的怨了父亲,顿时就难受了。
“你是你阿爹最疼爱的孩子,”何氏抓着她的手,“连你也不体谅他么?”
郭满想说她体谅过,她还不够体谅么?
上辈子为了体谅阿爹不易,二房所有人都让着大房,结果呢?
结果就是,二房最后一个人都没活下来!
但这种话说出口,一来伤人,二来也没人会信的。郭满憋着一口气,脸都憋红了:“阿娘,你莫要帮阿爹找借口!他平日里虽护着我们,但对上老太君的任何决定,却都会听之任之。老太君今日说不追究张明珠,他便到如今也没有露面,更没说要给我一个交代。”
“满满!”
眼看着郭满话说的越来越过,何氏难得拉下脸呵斥她。
“这事儿不是你阿爹的错!”何氏压住她的手,急道:“你怪你阿爹今日不露面,不为你的事去驳斥老太君,但你可有为你阿爹想过?你们是你阿爹的孩子,你阿爹是老太君的孩子。今日这么多宾客来观礼,你这是要你阿爹为你之事与他母亲当众翻脸么?”
郭满喉咙一哽,她哪里是这个意思!
她只是觉得,阿爹至少表明一下态度,让外头人不会看二房笑话。
何氏显然知晓她要说什么,但却疾言厉色地打断了她:“你阿爹是老太君如今在世的唯一孩子。将心比心,若是将来你的夫婿怪你在阿娘和他之间不维护他,你难道还能为了他弃自己娘不顾?”
郭满想说这是不一样的,她绝对不会为了劳什子的夫婿弃自己娘于不顾。
但她刚要说话,何氏却像是看透了她的想法。
“别说这不一样,大燕以孝治天下,这就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