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维德笑容可掬,“沈大人远道而来,下官已在府上备下薄酒,为大人接风洗尘,若大人不嫌简陋…”
沈惟点头,“黄大人有心了。”
前往宴客厅的路上,沈青山故意落后几步,观察着这群官员的互动。
他发现黄维德虽然面上恭敬,实则被众星拱月般簇拥着,而其他官员对他爹只是敷衍的问候几句,便又围到黄维德身边谈笑风生。
唯有一人,与他一样落于人后几步。他身着洗得发白青色官服,身形瘦削,与前方谈笑风生的众人格格不入。他看了看自己官服下摆的补丁,又抬头望向前方那些崭新的官服,嘴角扯出一丝苦笑。
此人三十岁出头的年纪,颧骨微凸,下颚线如刀削般分明。苍白的脸色透着几分病态的蜡黄,眼下浮着两片青影,清白面色中透着读书人特有的清俊气韵。或许是因为长期的伏案工作,又或许是因为生活的重压,他的脊背有些微驼,但脖颈始终挺直。
似乎察觉到有人的注视,他回头正好对上沈青山的眸子,先是一愣,随即朝着沈青山拱手,“在下永和县令周子期,不知您是?”
沈青山回以一礼,“在下沈青山,沈惟正是家父。”
周子期了然的点点头,“原来是沈先生,失敬失敬。”
周子期即使消息再闭塞,也听说了沈惟与沈青山一个被贬,一个被革职的事情,如今不算同僚,只能称呼一声沈先生了。
沈青山一袭青衫,虽已无官职在身,但毕竟在京都为官多年,周身气势不是一个小小的县令能比的,“周大人怎么不跟其他大人一道?”
周子期看看他又看看早已远去的同僚们,尴尬一笑,只是无奈的摇了摇头。
沈青山佯装看不出他的窘境,“那周大人可愿与在下一道?”
周子期有些受宠若惊,“自然,沈先生请。”
来到宴客厅,所有人已经落座。
主位自然坐的是沈惟,黄维德坐在右手第一位,左手第一的位子空着,想来是留给沈青山的,其余官员也都按品级依次入座。
周子期所管辖的永和县地处偏僻,贫穷,他的位子在外边,靠门的地方。
他朝着沈青山微微拱手,表示自己的座位到了,先入座了。
沈青山笑着点点头,在众人的注视中坐到了自己的位子上。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场面渐渐热络起来。
沈青山注意到,每当自己爹开口说话,众人虽然点头称是,眼神却不约而同的瞟向黄维德。而黄维德每次举杯,众人必争先恐后的附和。
当然,周子期除外。很显然的,其他人也都不在意他。
沈青山心中冷笑,这算什么?又一个下马威?
“哟,好生热闹啊,黄大人是不是把谢某人给忘了?”
一道突兀的声音响起,来人正是永安郡的郡尉谢舟。
黄维德眉头微微皱起,心中不耐,这人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