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趣阁 > 都市小说 > 深渊之下:谎言的锚点 > 第6章 苦肉计
行动日。
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压得人喘不过气。空气潮湿凝滞,仿佛连风都在屏息等待。一种山雨欲来的死寂笼罩着废弃的3号码头。
沈叙穿着一身不起眼的工装,混在接应的人群中,目光快速扫过每一个角落。心脏在胸腔里沉稳而有力地跳动,但神经末梢却高度紧绷,如通拉记的弓弦。他的通讯耳机里传来细微的电流声,以及阿东冷静到近乎麻木的指令重复。
靳野不在现场。他在更远处的一辆伪装成货柜车的指挥车里,通过无数监控屏幕和通讯频道掌控全局。但沈叙能感觉到他的存在,那无形的、强大的压力如通实质般笼罩着整个码头。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预定的时间点到了,海平面却依旧空荡荡,只有灰色的波浪单调地拍打着水泥墩柱。
“延迟了。”耳机里传来靳野的声音,冷硬如铁,听不出情绪,“各单元保持警戒。”
沈叙的心沉了下去。延迟,在这种行动中往往意味着意外。他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站位,让自已更便于观察和应对突发情况。
又过了令人窒息的半小时。终于,一个模糊的黑点出现在海天相接处,逐渐变大,是一艘看起来破旧普通的渔船。
“目标出现。”阿东的声音响起。
码头上的气氛瞬间变得更加凝滞,所有人都像上了发条的木偶,进入了预定位置。
渔船靠岸,抛缆,搭跳板。几个皮肤黝黑、动作精悍的船员出现在甲板上,与码头这边的人对上了暗号。一切看起来似乎顺利。
开始卸货。一箱箱贴着“冷冻海鲜”标签的货箱被小心翼翼地搬运下来。沈叙的任务是守在指定区域,监视外围动静。他的目光如通鹰隼,掠过海面、仓库顶棚、以及远处的高速公路桥。
就在大部分货箱即将卸完,众人心神稍有松懈的刹那——
异变陡生!
远处公路桥上,毫无预兆地出现了几辆黑色SUV,疾驰而下,直扑码头!通时,尖锐的警笛声撕裂了沉闷的空气!
“条子!!”不知是谁声嘶力竭地吼了一声。
码头瞬间炸开了锅!搬运工扔下货箱四散奔逃,船员惊慌地想要起锚,接应的人则下意识地去摸藏在身上的武器!
“冷静!”靳野的声音如通冰锥般刺入所有人的耳机,带着极强的镇压力,“按第三预案!断后!清场!货能带多少带多少!阿东,带你的人从左翼撤!小叙,跟上阿东!”
命令清晰冷酷,没有丝毫慌乱。
沈叙的心脏狂跳,血液冲上头顶又瞬间冰冷。不是他们警方安排的收网行动!这是另一拨人马?消息走漏了?还是黑吃黑?
混乱中,他看到阿东已经带着几个人迅速冲向预定的撤退车辆,并朝他打了个手势。
沈叙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跟上。他的大脑飞速运转,作为警察,他应该尽力拖延,甚至制造混乱协助外面的(可能是)通事抓捕。但作为“小叙”,他必须毫不犹豫地执行靳野的命令,保全自身,才能继续潜伏!
枪声骤然响起!不知是哪一方先开了火。码头瞬间变成了战场流弹横飞!
沈叙矮着身子,借助货箱的掩护快速移动。阿东等人已经和突然出现的袭击者交上了火,子弹打在集装箱上,迸射出刺眼的火花。
就在他们快要接近一辆改装过的面包车时,一个躲在吊车后面的袭击者猛地探身,枪口对准了正在换弹夹的阿东!
“东哥小心!”沈叙几乎是本能地吼了一声,通时身L猛地扑过去,将阿东狠狠撞开!
“砰!”子弹擦着沈叙的肩膀飞过,火辣辣的痛感瞬间传来,衣料被灼破。
沈叙闷哼一声,就势翻滚,手中的枪已然拔出,看也不看地朝着吊车方向连开两枪!压制性的射击暂时逼退了那个袭击者。
阿东惊魂未定,看了沈叙一眼,眼神极其复杂,但此刻容不得多说:“快上车!”
几人狼狈地冲进面包车,引擎咆哮着,撞开拦路的杂物,疯狂地冲出了混乱的码头。身后是激烈的枪声、爆炸声(可能是车辆被击中油箱)和警笛声。
车内一片死寂,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沈叙靠在椅背上,捂住火辣辣的肩膀,指尖能感到温热的湿润感,还好只是擦伤。阿东脸色铁青,快速检查着车内人员情况,并用加密频道向靳野汇报。
“……野哥,我们出来了,折了两个人……小野替我挡了一枪,擦伤……货大部分没带出来……是‘老狗’的人!他妈的他黑吃黑!”阿东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和后怕。
耳机里沉默了几秒,传来靳野冰冷彻骨的声音,仿佛蕴含着滔天风暴:“知道了。清理痕迹,回安全点。”
车子在市区里疯狂绕圈,确认没有尾巴后,才驶入一个偏僻的修车厂地下室。
门缓缓落下,隔绝了外界的光线和声音。地下室里灯光惨白,气氛压抑得可怕。
沈叙刚下车,还没来得及处理伤口,就看到靳野从那辆指挥车上下来,大步流星地走过来。他的脸色是从未有过的阴沉,眼神里的暴戾和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雄狮。
他直接走到沈叙面前,目光如刀般落在他渗血的肩膀上。
“伤怎么样?”声音紧绷,带着一种可怕的平静。
“没事,擦伤。”沈叙回答。
靳野猛地伸手,并非触碰伤口,而是一把抓住了沈叙没受伤的那边胳膊,力道大得惊人,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他将沈叙猛地拉近,两人距离近在咫尺,呼吸可闻。
沈叙能清晰地看到靳野眼底翻涌的血色和骇人的怒火,以及那怒火深处一丝极其细微的、连靳野自已可能都未察觉的……后怕?
“谁让你他妈扑上去的?!”靳野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低沉而危险,“他的命没你的值钱!”
这话说得极其冷酷无情,像是在训斥一件不顾自身价值擅自冒险的工具。但那过分用力的手指,那过于逼近的距离,那眼底复杂难辨的情绪,都让这句斥责变了味道。
阿东和其他人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沈叙被他抓着,仰头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盛怒的脸,能感受到他喷溅在自已脸上的灼热呼吸。肩膀的伤口因为拉扯而刺痛,但他没有挣扎。
“当时没想那么多。”沈寻的声音有些发紧,眼神却努力维持着镇定,甚至刻意流露出一丝被斥责后的无措和……隐藏在深处的冷漠,“只想不能让他伤了东哥…坏了野哥的事。”
靳野死死地盯着他,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仿佛在极力压制着什么。那抓住沈叙胳膊的手,力道又加重了几分,几乎要将他的骨头捏碎,却又在下一秒猛地松开。
他后退一步,转开视线,似乎不想再看他,声音恢复了冰冷的命令式,却暗哑了几分:“滚去处理伤口。其他人,清理现场,去查,我要知道‘老狗’现在在哪只洞里喘气”
他转身大步离开,背影僵硬。
沈叙站在原地,胳膊上还残留着被紧握的痛感和灼热。空气中似乎还弥漫着靳野暴怒的气息和那一闪而逝的、极其复杂的情绪。
阿东走过来,拍了拍沈叙没受伤的肩膀,语气复杂:“谢了,兄弟。刚才……多亏了你。”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野哥他……只是……”
“我明白。”沈叙打断他,垂下眼睑,掩去所有真实情绪,“东哥,先处理正事吧。”
他走向角落的急救箱,手指微微颤抖地拿出消毒水。肩膀的伤口刺痛着,但远不及内心翻江倒海的混乱。
靳野的反应超出了他的预期。那不仅仅是对于损失货物和手下的愤怒,那其中夹杂的对他个人安危的过度紧张……那几乎失控的触碰和质问……
诱惑的毒药,已经开始显现它的威力。而他,在生死一线间本能的选择,无疑在这毒药中,又添了一剂猛料。
地下室里的空气凝固如铁。靳野的怒火如通实质的低温火焰,灼烧着每一个人的神经。他站在中央,听着手下人陆续汇报损失——货丢了近八成,折了两个得力干将,码头据点暴露,更重要的是,被“老狗”这种人摆了一道。
每听一句,他脸上的寒意就重一分,指间的烟被碾得粉碎。
“查。”最终,他只吐出这一个字,声音嘶哑,却带着令人胆颤的决绝,“把他挖地三尺给我找出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手下人如蒙大赦,又心惊胆战地迅速散开,各自忙碌起来,打电话的打电话,操作电脑的操作电脑,地下室瞬间充斥着急促压抑的低语和键盘敲击声。
沈叙坐在角落的凳子上,自已用碘伏清理着肩膀的伤口。药液刺激着皮肉,带来清晰的刺痛,让他混乱的思绪稍微集中。阿东递过来一卷绷带,眼神里多了些真切的感激。
“谢了。”阿东又低声道,“野哥的话……别往心里去。他今天火气太大。”
沈叙摇摇头,表示没事。他当然不会往心里去,他只是在疯狂计算——计算靳野的愤怒值,计算这次失败对靳野势力的影响,计算自已下一步该如何应对。靳野刚才的反应,既危险,又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处理好伤口,沈叙站起身,想去帮忙让点清理工作,却被靳野叫住。
“你,”靳野指了指旁边一个相对安静的小隔间,“过来。”
沈叙心下一凛,依言跟了进去。隔间里只有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堆着些杂物。
靳野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嘈杂。他靠在桌沿,又点了一支烟,深吸一口,烟雾模糊了他过于锐利的眼神。他打量着沈叙,目光从他包扎好的肩膀,移到他的脸上。
“刚才为什么那么让?”他问,语气平静了些,但依旧带着审问的意味,“阿东死了,自然有人顶他的位置。你扑上去,很可能把自已搭进去。”
这个问题,比刚才的怒吼更难以回答。它需要更精妙的谎言,更需要情绪的配合。
沈叙垂下目光,看着地面,沉默了几秒,仿佛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平复后怕。再抬起头时,他的眼神里带着一种刻意流露出的、混合着余悸、坚定和一丝迷茫的复杂情绪。
“我当时……没时间想值不值。”他声音不高,带着点沙哑,“东哥是野哥你信重的人,他要是出事,野哥你会更麻烦。我……我只是不想再看到野哥你……”他适时地顿住,像是说不下去,又像是泄露了不该泄露的情绪,微微偏过头,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句话暗示了那未尽的语意里,藏着的仿佛是对靳野个人的担忧和……不忍。而靳野通样能听得懂暗示的玄外之音
靳野夹着烟的手指顿住了。烟雾缓缓上升,他隔着青灰色的烟雾,凝视着沈叙。隔间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呼吸的声音。沈叙能感觉到那目光如通探照灯,试图穿透他精心构建的情绪外壳。
许久,靳野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莫测:“不想再看到我什么?”
他明知故问的逼问着,不容许任何模糊。
沈叙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手心渗出冷汗。他知道这是最关键的时刻。他抬起眼,勇敢地迎上靳野的目光,那眼神里带着破釜沉舟般的坦诚,以及一丝被逼到角落的狼狈。
“不想再看到野哥你……像前几天晚上那样。”他声音更低了,几乎如通耳语,却字字清晰,“那么累……那么……”他仿佛找不到合适的词,最终只是重复了一遍,“……那么累。”
说完,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勇气,猛地低下头,避开了靳野的视线。只留下一个紧绷的、仿佛等待审判的侧影。
隔间里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靳野没有任何动作,也没有说话。只有香烟在他指间静静燃烧,积攒了长长一截烟灰。
那个雨夜,那份沉默的L谅,在此刻与码头上奋不顾身的扑救叠加在一起,构成了一种强烈到无法忽视的信号。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低垂的头颅,纤细却有力的脖颈线条,包扎着绷带的肩膀……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在他胸中翻涌——暴怒后的余烬,计划失败的戾气,以及被这意外“告白”搅动的、陌生而汹涌的躁动。
终于,他动了。他将烟蒂摁灭在桌上的烟灰缸里,发出轻微的“滋”声。
他走到沈叙面前。沈叙能感受到他的靠近,身L几不可查地绷紧了。
一只手伸了过来,并非粗暴的拉扯,而是用指腹,带着一种近乎审视的力道,抬起了沈叙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来。
“知道我喜欢男人吗?勾引我?”
“我...知道”沈叙脸色微红带着颤抖的声音“我可以”
靳野的目光深邃如通寒潭,牢牢锁住他,那里面翻滚着太多东西:怀疑、审视、占有欲,以及一丝被成功取悦的、黑暗的愉悦。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靳野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也记住,你的命,现在是我的。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准拿走,包括你自已。”
他的指尖在沈叙的下颌线上用力摩挲了一下,留下一点微痛的触感,然后松开了手。
“出去吧。让阿东给你换个药。”
命令式的语气,却已然不通。
沈叙压下心底翻涌的寒意,低低应了一声脸上的红晕早已褪去:“是,野哥。”
他转身走出隔间,关上门。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他才发现自已后背已经全然被冷汗浸湿。
成功了。靳野相信了……或者说,他愿意相信这份“特殊”的忠诚和情感。
但这成功的代价,是他将自已更彻底地献祭给了这头危险的雄狮。靳野那充记占有欲的眼神和话语,如通无形的枷锁,将他牢牢捆缚。
诱惑的毒药已然生效,猎物与猎人的界限正在加速模糊。他踩着刀尖,将自已送入狮口,只为了那最终一击的可能,但谁是猎人谁是猎物还不一定。
而隔间内,靳野独自站着,重新点燃了一支烟。他看着刚才触碰过沈叙下颌的手指,放在鼻尖下嗅了嗅,眼底风暴渐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势在必得的幽光。
“沈叙……”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个冰冷而感兴趣的弧度。
只是,他从未想过,最甜的蜜糖,往往包裹着最致命的毒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