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月在厨房里找到一些粗面,将就着烙了两个饼,两人胡乱对付一口,就出了院子。
此时已是午后,阳光明晃晃地照下来,树影斑驳枝条摇曳。庭院里瞧不见什么人,空气也是闷热不已。
水月一路碎碎念:“顾嬷嬷这人怪,不爱搭理我们,每天躲得远远的。她竟然会帮小姐还真是奇怪……”
“确实挺怪的。”
青梧心里清楚,此时虽说冤案已了,可仍是处境艰难。要想破局就得从细枝末节处入手。顾嬷嬷可能就是破局之人。
沈家的柴房在厨房旁侧,一处阴暗破旧的棚子,上着锁,门口有个小厮坐着打瞌睡。
水月刚要上前,那小厮猛地惊醒伸手拦住,呵斥着不许往前。
“顾嬷嬷可在里面?”青梧沉声问。
小厮瞥了她一眼,敷衍道:“四小姐啊,这种闲杂之地你不能来。”
“听不懂话么?顾嬷嬷是不是在里面?”青梧声音厉了些。
回来这半日,她对沈家这些下人已是极为厌恶……都是踩高捧低趋炎附势之流,想来是沈氏平日纵容所致,才让他们可以肆意欺辱原身。
小厮见她语气变了,愣了一下:“夫人交待了,你只能待在冷院,这里你还是不要过问……”
此时,机灵的水月早跑上前,凑着柴房的缝隙往里瞧去。
很快,她惊慌跑了回来:“四小姐,顾嬷嬷在里面!她倒在地上不知是死是活,身上还有好多血。”
青梧定定看向小厮:“开门,放她出来。”
“这可由不得你。四小姐,你还是早些回去吧。”
“真不开吗?”
“四小姐,奴才只是一个下人,奴才只能听夫人的吩咐!”小厮带了几分轻蔑。
青梧看着他:“好、很好。水月,快去喊人来,越大声越好。就说这小厮欺负我,去求夫人做主!”
水月很听话,一路叫嚷着跑开了。
果不其然,半炷香不到,沈氏就来了……却不止一个,她身侧还跟了位一袭红衣的少女。
此女生得极美,纤眉朱唇眼尾上挑,端端的艳丽无双,自然而然散发出一股睥睨他人的尊贵气势。
沈青梧瞥了她一眼,就从脑中搜索出了关于此人的记忆。她叫沈玉娇,十六岁,是沈府唯一的嫡女,从小千娇玉贵养着,早就被沈氏惯得不成样子。
往日身为嫡姐的沈玉娇没少欺负她,此次跟着沈氏来,怕是也没什么好事。
果不其然,她人未到声先至:“咦,四妹妹被放出来了?回来不向父亲母亲请安,怎倒来了这里?”
青梧面色淡淡没有答话:“青梧见过母亲,见过大姐。”
沈氏一脸痛心:“梧姐儿,你真是太让母亲失望了。那些婆子都是我安排去的,你不仅撵走了她们,还跑来这里闹事。”
沈玉娇环视一圈:“你那婢女说有人欺负你?谁欺负了?怕不是在牢中待傻了。或者是你这该死的婢女胡说八道?”
被指到名的水月扑通一声跪了下去,支支吾吾想要解释。
青梧打断她的话:“母亲,那些婆子打着你的旗号在门口胡来,满口秽言泼辣蛮横,过往的路人瞧见了有损沈家声誉,青梧这才撵了她们。至于请安……”
她缓声道:“我想着洗漱一番再来,可你正在午睡,未免惊扰才想着晚点再去。”
沈玉娇冷笑一声:“四妹妹进了那地方,嘴倒是利了……这些你都能辩,可跑来柴房算怎么回事?那挑事发疯的婆子还教训不得了?”
沈青梧叹了口气:“案子还未查清,顾嬷嬷仍有疑点,陆少尹说过要亲审。节骨点上可别出什么事才好!”
“亲审?还要审?”沈氏瞪大了眼睛,“不是已经结案了吗?”
青梧摇了摇头:“府衙的人送我回来时亲口说的。”
沈氏的嘴角抽搐了一下……这几日她将该藏的藏了,该烧的也烧了,还要怎么查?
“顾嬷嬷万一一个不小心死在了家中,麻烦就大了。”青梧皱眉接着说,“母亲三思。”
沈氏表情变得难看起来:“也罢,这婆子死罪可免活罪难逃,那就放出去,弄去杂房干活吧。”
“母亲英明,另外还有一事……”
沈氏警惕看向她。
“我院中拢共就两个下人,顾嬷嬷一走更是没人。”青梧低下头叹气,“我听见下人说过好几次母亲苛刻庶女,听得我实在难过。”
沈氏眼里闪过一抹惊诧,她打量着这个从来瞧不上的庶女,感觉像变了个人似的……
沉氏沉默了一下:“这些母亲自会安排,你安心回去养着就是。当前流言蜚语多,这阵子你就别外出。”
青梧嗯了一声,应了下来。
傍晚时分,水月打听到了消息。说顾嬷嬷被放了出来,沈氏还请了个大夫去瞧了一眼。另外沈氏派来的下人也到了……巧得很,正是上午那位绿衣婆子。
她姓李,这次被派来冷院也是被迫的,言语间带着敷衍不情不愿行了礼。
整个沈家都知道四小姐被沈氏厌弃,冷院也偏僻阴森。李婆子不傻自然也抗拒。
但沈氏说了,只要这段时日好好盯着她,教训教训这位不知分寸的四小姐,会给她好处。
所以李婆子这一路也在思忖,要怎么教训她。
行礼许久,面前的四小姐没有说话,目光一直上下打量。李婆子被盯着头发发麻,忽然想起四小姐上午说她印堂发黑那些话,心里莫名一颤。
“四小姐,你盯着老奴做甚?”
“我瞧着那东西还没走呢。”青梧低声道,“你是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么?”
“啊!”李婆子惊得一下子弹了起来,急急往身后看……自然,她是看不见什么的。
“什么都没有,四小姐你胡说什么?”
青梧缓缓摇头,李婆子身侧一直有团黑气,那黑气衬得她印堂发黑,如果不干预,这婆子只怕也活不了几日。
这东西具体是什么,她也没看清……她前几天强行用了几次灵力后身体虚弱,根本提不起气来。
她懒得多解释,站起身来:“你信就信,不信就算了。”
等到人走了,李婆子冷哼一声呸了一口:“胡说八道,想吓我?没门!”
一个小小的庶女,根本不受待见,几句疯话就想吓到她?真真可笑!谁会在意?李婆子恨恨地想。
只可惜,她的这个念头刚闪过几个时辰,就出事了。
当天夜里,右侧耳房里传出了凄厉的一声惨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