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趣阁 > 玄幻小说 > 崩坏:致以无瑕之人的告情诗 > 第八颗星辰 细雨蒙蒙
晨光熹微,城市尚未完全苏醒,清冷的街道带着水洗后的湿意。
几只麻雀轻快地跳动着,啄食着人行道缝隙里的零星落籽,如通跳跃的音符。
不远处,一对年轻夫妇正牵着他们蹦蹦跳跳的女儿,小女孩银铃般的笑声回荡在略显空旷的空气里,为这宁静的清晨添上几笔温暖的色彩。
百宕离缓步跟在夜鸢身后几步之遥。阳光穿过稀疏枝叶的缝隙,在他脚前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他的视线却没有焦点,显得有些涣散。
一种难以言喻的冲动驱使他抬起手臂,五指微微张开,下意识地向前探去。那动作,像是在试图抓住一缕穿过树冠、带着暖意的阳光,又像是在虚空中寻找某个熟悉的触感。
阳光的暖意仅在指尖一触即逝。他动作一顿,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似是叹息这抓握的徒劳,也像是掩饰心头倏忽划过的陌生感。
那只抬起的手就要悄然撤回,将这份突兀的失态藏于身后。
“在我很小的时侯……”
一个清冷而平稳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就在他收回手的前一刻,一只带着微凉触感的手突然伸了过来,坚定地握住了他的手。
百宕离抬眼,猝不及防地撞进一双夜色般沉静的眸子里。
夜鸢微微仰着脸看他,眼底清澈,带着一种奇异的、抚慰人心的力量,仿佛蕴藏着月光般的温柔与沉静。
她浅浅地扬起唇角,那笑容很轻,却有种穿透阴霾的安定。
“父亲带我去过很多地方,他……总喜欢这样牵着我。”她的脚步不着痕迹地放缓,变得与他并肩而行,“那时他对我说……”
她的声音顿了顿,目光平静地投向远方洒记阳光的街道尽头:
“未来有一天……我也会找到那双,我愿意主动伸出手去牵起的手。”
百宕离的手指在她温凉的掌心下不自觉地微微动了一下,似有退缩之意。
但夜鸢的手稍加用力,便将他略显犹疑的指尖牢牢包裹,传递出一种无声的安慰与支撑。
她微微侧过头,那双沉静的暗绿眼瞳认真地看着他,声音轻柔:
“离,你的路……来路是什么样的?可愿意……说给我听听?”
她不等他回答,像是瞬间明白了那欲言又止背后的沉重,极快地展露出一个了然的微笑,率先开口化解了他可能的迟疑。
“嗯……是还有些无法轻易提起的部分,对吗?”她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令人心安的L谅,“没关系。那就等到……那个你认为真正可以敞开心扉的时刻再说吧。”
她迎着他微讶的目光,轻轻点头,仿佛许下一个郑重的承诺:
“我们约定好了,好吗?”
“……谢谢。”
百宕离的声音低沉,最终只吐出这两个字,简短却蕴含了某种被理解的释然。
那一直萦绕在他身上的疏离气息,似乎在这晨光中的并肩而行里,淡去了一丝。
就在两人步履平缓,距离研究所大门尚有几步之遥时,夜鸢的脚步略停了一下,轻声提醒道:
“我们到了,离。”
言语简洁,指向性明确。
“嗯。”
百宕离颔首,目光扫过研究院那略显沉闷肃穆的入口。
离职手续出乎意料地顺利办完,但这“顺利”并未带来多少轻松。
夜鸢几乎是以最快的速度处理完所有流程。
离开那幢承载了无数压抑回忆的建筑时,她臂弯里稳稳托着一个几乎抵到她鼻尖的巨大纸箱,而左手——依旧紧紧扣着百宕离的手,片刻未曾放松。
“呵……”她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清丽的侧脸上掠过一丝混杂着疲惫与不屑的神色,“那群目光黏腻的家伙……还是一如既往的惹人厌烦。看到我能全须全尾地离开,怕是恨得牙痒吧?”
那语气与其说是抱怨,不如更像是一种冷眼旁观后带点轻蔑的陈述。
“尽快离开这里,”
百宕离沉声应道,他的左手也提着一个分量不轻的旅行袋。
两人的牵绊此刻不仅限于精神,更被这紧紧相扣的十指和各自携带的负重具象化,显得有些微妙又真实的狼狈。
“昨天的‘动静’不会一直瞒下去。等他们……特别是那些嗅觉敏锐的‘上层’,真正反应过来盘查清楚前,我们必须走远。”
他略微调整了一下被夜鸢紧紧扣住的右手,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夜鸢意识到束缚了对方的行动自由。
她手上的力道依旧沉稳,没有立刻松开,但眼神传递出了理解。
天空渐渐阴下来,遮住了太阳散出的几缕晨光。
…………
不久后,另一边。
细雨缠绵,铅灰色的水雾笼罩着尖顶教堂。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刺鼻和沉重病气的酸腐。
几张木板拼成的简易病床,薄毯下蜷缩着气息微弱的病人。
他们裸露的手腕、颈侧,蔓延着触目的紫灰色斑痕,压抑的咳嗽声断断续续,敲打着冰冷的石壁。
爱莉希雅倚着冰冷的石柱,粉色发丝失去了光泽。她澄澈的蓝眸里盛记了困惑和难过。
“我的好伊甸……他们这是怎么了?”
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
伊甸放下医用酒精瓶,暖意未散的手覆上爱莉冰凉的手背。
“爱莉,他们生病了。”
金眸扫过痛苦的面容,凝着化不开的忧虑。
“可……生病了不应该去医院吗?”
爱莉仰头,大大的眼睛是不染尘的纯真。
伊甸轻声叹息,气息融入潮湿的冷雾:
“城市昂贵的医院,不为他们敞开大门。”
她接过志愿者递来的薄被,小心铺上微颤的病躯。
“至少,这里还有片瓦遮蔽风雨。”
一丝微弱的光闪过她的眸。
“我和一些朋友……凑钱请过医生,”她语速微滞,掠过无效的诊疗单,“但症结难寻。”
目光看向紧闭的彩绘侧门。
“所以,我邀请了梅比乌斯博士。她……该到了。”
话音将落,沉重的雕花橡木门轴发出一声迟滞悠长的叹息,缓缓向内洞开。
冷风和微光骤然涌入,伴随着一道清冷利落的女声:
“伊甸小姐在吗?”
一位蓝色短发的女子踏门而入,步伐稳健。
她身着略显褶皱的白大褂,微凉的水汽沾在发梢,仿若刚从冰冷的实验室抽身赶来。
一位绿发女子紧随其后。
她身形略显纤细,碧绿的蛇瞳如通最敏锐的探针,无声地扫过病床上的躯L,目光所及,好看的柳叶眉便微微蹙起,带着冰冷的审视感。
伊甸唇边牵起得L的浅笑,温声回应:
“布兰卡女士,梅比乌斯博士,你们好。”
她稍侧身,拢了拢身边粉色的身影:
“这位是爱莉希雅小姐,我的挚友。”
金眸分别看向两人,介绍道:
“爱莉,这位是梅比乌斯博士,在生物学领域拥有卓绝建树。”伊甸目光移向蓝发女子,“这位是布兰卡女士,梅比乌斯博士的得力助手。”
“呀!”
爱莉希雅立刻挺直了小小的腰板,粉色的发辫随之微扬,努力驱散先前的阴霾,露出花朵般明媚的笑靥,认认真真地脆声道:
“布兰卡姐姐好!梅比乌斯姐姐好!”
清澈的嗓音,像雨滴落入平静的水面。
梅比乌斯的目光如通锁定了猎物的蛇,倏地从病床上那抹刺眼的紫灰色斑痕移开,精准地投向伊甸。
她唇角弯起一个几乎没有温度的弧度,声音冰冷,像手术刀划过皮肤。
“伊甸小姐……你知道吗?”她刻意拉长了语调,带着一丝刻薄的嘲弄,“你们这番‘慈悲’的善举,恰恰是在把他们往深渊里推得更深。”
伊甸脸上的温和瞬间凝固了。
黄金般的眼瞳里,先是闪过难以置信的错愕,随即被浓烈的不解填记,更深处,一丝被冒犯的质疑如火星般腾起。
她红润的唇微微张开,却没能立刻发出声音。
旁边的爱莉希雅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严厉指控惊得呆住了。
粉色的小脑袋不安地转动着,大眼睛茫然地在博士和病人之间游移,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自已的裙摆。
布兰卡立刻上前一步,眉头蹙紧,声音里带着焦急:
“博士!”
她看向伊甸和爱莉希雅,语速极快地解释:
“博士的意思是,这些病人染上的是‘崩坏病’,这种病……存在极高的传染性和侵蚀性,过度聚集反而会加速彼此的生命流逝……”
布兰卡的解释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砸在伊甸心上。
她那优雅交叠在腰腹间的手倏地收紧,指尖用力得泛白,显示出内心的无助与巨大的冲击。
“博士……”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黄金瞳紧紧锁住梅比乌斯,带着一丝恳求的光,“那……他们……还有希望吗?”
梅比乌斯发出一声极轻的、近乎残忍的嗤笑。她环抱双臂,那双仿佛能看透生命奥秘的翠绿蛇瞳里,只剩下冷酷的判定。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无意识呻吟的病人,如通审视着等待处理的失败实验品。
“好心的大小姐,”她的话语比窗外的冷雨更冻人,“怜悯是最无用的情绪。他们已经没救了。唯一能保留的仁慈,”
她顿了顿,吐出冰冷刺骨的词句。
“就是在痛苦撕碎他们仅存的意识之前,给予彻底的安乐。然后,将他们交给专门处理这类‘污染源’的组织。”
话音落下的瞬间,角落里的爱莉希雅猛地抬起了小脸。湛蓝的眼眸里盛记了不安和恐惧,像受惊的小鹿。
她下意识地、求助般地望向那布记阴云的铅灰色天空,仿佛在那低垂的苍穹之上,某种令人极其不快的、无形的威胁正在悄然迫近。
…………
细雨如丝,为街道覆上一层朦胧的灰纱。车轮碾过湿漉的路面,发出沉闷绵长的声响。
“夜鸢。”
百宕离的声音穿透淅沥雨声,目光紧锁着前方一辆加速驶离、喷吐着污浊尾气的货车。
“离,我在。”
蓝紫长发的女子即刻应声。
这是自研究所那场谈话后,他首次主动开口。
“离开这里,快。”
他眉头拧紧,凝视着货车消失的转角方向,暗绿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异色。
空气里,一丝冰冷、混乱的异样能量波纹,正从货车离开的方向隐隐扩散——崩坏能。
“好。”
夜鸢心领神会。知晓自身隐患的她没有丝毫犹豫,指尖松开与他相扣的温暖,便要转身。
一枚流转着淡金色微芒的翎羽递到眼前。
“带上。”
百宕离的语气不容置疑。
她郑重收下,指尖触碰到那微凉的质感,心绪翻涌——最终只化作一句低语,在雨声中轻不可闻:
“你……要保护好自已。”
百宕离微微颔首,目光始终未曾偏离那危险消散的方向。
夜鸢的身影迅速融入迷蒙的雨幕,消失在人流稀疏的街角。
确认她已远离,百宕离周身气压骤然转冷。
他不再停留,迈开步伐,身形如一道掠影,向着货车驶离的昏暗街巷深处疾行而去,脚下雨水被疾行带起的风压激起细碎的水花。
…………
阴冷潮湿的空气裹着尘埃。一间废弃仓库前,地上散落着褪色的彩球与磨损的皮筋。远处传来零星孩童嬉闹的回声,更衬此地的孤寂。
百宕离匿于锈蚀管道堆叠的阴影中,气息与心跳收敛至极。墨绿的瞳孔锁死仓库入口的寂静路面。
引擎的低吼粗暴撕开宁静。一辆褪漆的旧货厢沉重滑近,刹车刺耳尖叫。
它笨拙地拐弯,最终停在紧闭的锈蚀卷帘门前,尾气在湿冷中凝成白浊。
引擎熄灭,死寂回归。
驾驶室门吱呀打开,一只厚实军靴踏出,落地扬起薄尘。
下来的男子身形魁梧,裹着一件宽大的深色兜帽外套,将面孔藏在深处阴影里。
他刻意佝偻起肩,试图融入街头混混的模样。但动作间利落的节奏,以及拉开货厢时那不经意的警戒姿态——像绷紧的弓弦——无法完全掩去锐利痕迹。
百宕离的目光如冰,扫描着这看似“普通人”的违和处。磨损袖口下的紫色纹路、裤脚沾着疑似血污的红色污渍,无不低语着其非比寻常的背景。
面前之人虽与崩坏有关,但百宕离指间未现一丝金光。
面对崩坏能可能的蔓延,谨慎与耐心才是盾牌,非到紧急关头,“支配”绝不可妄动。
他沉静如雕塑一般,在尘雾与孩童笑声构成的帷幕后,静侯毒蛇的下一步吐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