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林家认回豪门那天,假千金在琴房弹奏价值百万的钢琴。
而我刚被她的跑车溅了满身泥水。
母亲皱眉:别碰薇薇的琴,你的手太糙。
大哥把黑卡甩在我脸上:学学薇薇的优雅,别给林家丢人。
直到亲子鉴定曝光假千金身份那天,我当众撕碎报告:这豪门,我不稀罕。
门外突然驶来十辆劳斯莱斯。
雍容贵妇颤抖着抱住我:孩子,我才是你亲生母亲。
假千金立刻扑向贵妇:妈,我在这!
贵妇冷笑甩开她:当年你亲妈调换婴儿,现在该还债了。
管家躬身递上文件:小姐,您继承的生母遗产已超百亿。
母亲突然跪地哀求:玥玥,妈妈错了...
我接过黑卡轻笑:迟了,林夫人。
暴雨泼洒下来,像是要把整座城市都冲进下水道。苏玥没带伞,单薄的旧外套早就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冰凉的布料汲取着皮肤上仅存的热气。她站在林家那两扇沉重的、能照出人影的雕花大门外,脚下的积水已经漫过脚踝。
一辆火红色的跑车嚣张地轰鸣着,碾过门口坑洼不平的路面,泥浆毫不留情地炸开,泼了苏玥一头一脸。冰冷的泥水顺着她的刘海、脸颊往下淌,眼睛里也糊了一些,视野一片模糊的泥黄。她只来得及抬手抹了把眼睛,就看见车窗降下一条缝,林薇薇那张精心描绘的脸探出来一点点,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厌恶,像在看一堆碍眼的垃圾。车窗迅速升起,隔绝了外面的风雨,也隔绝了苏玥狼狈的身影。引擎再次轰鸣,跑车像一团燃烧的火焰,径直驶入那扇徐徐打开的、象征财富与地位的黑色大门。
苏玥站在原地,雨水和泥水混合着往下滴落。她抹了把脸,指尖冰冷,指尖的皮肤倒是意外地细腻,那是常年专注打磨珠宝留下的痕迹,每一道细微的纹理都在无声地诉说她在泥泞里打磨出的光华。她抬脚,裙摆湿漉漉地贴着腿,每走一步都发出粘腻的声响,朝着那扇刚刚吞噬了跑车、此刻对她缓缓敞开的大门走去。
偌大的客厅里灯火通明,水晶吊灯折射着冰冷的光,昂贵的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空气里有种混合着昂贵香氛和一丝隐约消毒水般的疏离味道。苏玥的出现像一个突兀闯入的污点,与这里精心打理的奢华格格不入。
站那儿!一个严厉的声音响起。
苏玥停住脚步,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
沙发上坐着林夫人周雅芝,保养得宜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落在苏玥沾满泥点的裤脚和湿透的旧外套上,眉头紧紧蹙起,毫不掩饰那份嫌弃和不适。
张婶,周雅芝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腔调,带她去三楼客房,换身干净点的衣服。动作快点,别把地毯弄脏了。
被称为张婶的中年女人应了一声,快步走过来,眼神飞快地扫过苏玥,没什么温度,公式化地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平板:跟我来。
苏玥沉默地跟着。三楼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经过一扇虚掩的门时,一阵流畅优美的钢琴声飘了出来。门缝里,林薇薇穿着一条缀满碎钻的昂贵礼服裙,坐在一架巨大的、一看就价值不菲的三角钢琴前,纤细白皙的手指在黑白琴键上优雅跳跃着,像两只翩跹的蝴蝶。她微微仰着头,神情陶醉而自信,仿佛整个世界都是她的舞台。
客房很大,布置得像高级酒店的套房。张婶从衣柜里翻出一套明显不合身的、款式老旧的佣人制服,塞给苏玥:先换上这个吧,你的行李回头再收拾。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慢,仿佛苏玥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负担。
苏玥接过那套粗糙的涤棉布料,指尖感受到陌生的纹路。她刚换上那身灰扑扑、完全不合体的佣人制服,努力想把湿漉漉的头发捋得整齐些,门口就传来脚步声。
林薇薇倚在门框上,双臂环抱,那条昂贵的碎钻礼服裙在灯光下闪得刺眼。她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嘲讽笑意,目光像挑剔的扫描仪,上下打量着苏玥:啧啧,我就说嘛,山鸡就是山鸡,就算飞上梧桐树,也改不了那身土腥味儿。这衣服……哎,张婶,你从哪儿翻出来的仓库压箱底啊挺配她的。她特意加重了配字,尾音拖得长长的。
张婶站在一边,脸上没什么表情,既不附和,也不阻止。
苏玥的手指轻轻拂过制服粗糙的袖口,抬起头,目光平静得像深潭,直直对上林薇薇挑衅的眼神。那眼神里没有任何羞窘或愤怒,反而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淡然。衣服是拿来穿的,不是拿来镶钻的。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稳定,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内在的底气,不需要靠一身皮来证明。这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林薇薇精心构筑的优越感气球。
林薇薇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随即被恼怒取代:你……她正要发作,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薇薇,怎么在这儿站着林家的大哥林承泽出现在门口,一身剪裁精良的手工西装,高大的身形自带一股压迫感。他根本没看苏玥,径直走到林薇薇身边,眼神瞬间柔和下来,带着宠溺的微笑,外面那些无聊的人还没走不用理会。妈妈在找你呢,今天的晚宴你可是主角,快去准备一下。
林薇薇立刻换上一副委屈又娇俏的神情,挽住林承泽的手臂:哥,我只是路过嘛。她故意瞥了苏玥一眼,有些人啊,就算给她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我怕她等下在晚宴上闹笑话,丢了我们林家的脸。
林承泽这才像刚发现房间里还有另一个人似的,目光转向苏玥。那目光冰冷而审视,充满了居高临下的优越和不耐烦。他像是被什么脏东西碍了眼,眉头皱得更紧,薄唇抿成一条严厉的直线。认清自己的身份。他的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钉子,别妄想些不属于你的东西,更别给薇薇添堵。学着点,什么叫优雅得体。
话音未落,他手腕一抬,一张黑色的卡片带着劲风,啪地一声,直接甩在了苏玥的脸上。卡片坚硬的棱角刮过皮肤,带来一丝尖锐的刺痛。苏玥下意识地闭了下眼。
那张印着繁复暗纹的黑卡,象征着普通人难以企及的财富和地位,此刻却像一片冰冷的垃圾掉落在地毯上,落在苏玥脚边。羞辱感如同冰冷的蛇,顺着脊椎蜿蜒而上。
林承泽完全无视了这个动作的侮辱性,搂着林薇薇的肩膀,温柔地带着她转身离开,只留给苏玥一个冷漠的背影和一句轻飘飘的吩咐:张婶,晚宴快开始了,让她……待在房里别出来碍眼。
门轻轻关上,隔绝了外面的谈笑风生与衣香鬓影。房间里只剩下苏玥一个人,以及脚下那张冰冷、沉默、散发着无形嘲弄的黑卡。窗外的雨声更大了,敲打着玻璃,像是急促而不甘的鼓点。她弯腰,慢慢捡起那张卡。指尖触碰到冰凉的卡片表面,感觉不到任何财富的温度,只有沉重的屈辱。她攥紧了那张象征着林家恩赐与打发的黑色卡片,冰冷的棱角硌着手心,却压不住心底那簇无声燃起的火焰——灼热,且带着某种玉石俱焚的决绝。
晚宴的喧嚣透过厚重的门板隐隐传来,觥筹交错,衣香鬓影,那是属于林薇薇的光环时刻。周雅芝精心安排了一场慈善拍卖,压轴环节自然是林薇薇的钢琴演奏——她将用美妙的琴声为某个贫困儿童基金会募捐,赢得满堂彩和人美心善的美名。
华丽的宴会厅里,水晶灯的光芒流淌在每一张精心修饰的笑脸上。林薇薇穿着全球限量版的高定礼服,如同众星捧月的公主,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带着完美的微笑坐到了那架价值不菲的施坦威三角钢琴前。悠扬的琴声流淌出来,音符跳跃,技巧纯熟。
前排的位置上,周雅芝和林承泽坐在一起,脸上是如出一辙的骄傲与满足。周雅芝微微侧头跟邻座的贵妇低声笑谈:这孩子从小就喜欢音乐,天赋也算不错,难得的是心地善良,总想着帮助别人……贵妇连连点头附和,目光满是艳羡。
林承泽的目光更是紧紧追随着妹妹的身影,眼神里的宠溺几乎要溢出来。
二楼通向露台的阴影角落,一片厚重的丝绒窗帘后面,苏玥静静地站着。这个位置是她的恩赐,一个不被宾客发现的角落,让她得以旁观这场与她无关的繁华。她看着底下那其乐融融、光芒万丈的一家三口,脸上的表情被阴影切割得模糊不清。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窗帘边缘繁复的刺绣纹路,冰冷的布料摩擦着指腹。
琴声在宴会厅里回荡,林薇薇弹奏的是贝多芬的《月光奏鸣曲》第一乐章,营造着一种优雅而略带忧郁的氛围。
就在这时,一个突兀的音符钻了出来——一个明显偏高、刺耳的杂音。紧接着,又一处连接变得生涩僵硬。
前排贵宾席上,几位头发花白、明显是音乐界泰斗的老人不易察觉地蹙了下眉头,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微微摇头。虽然很轻微,但这细微的反应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林薇薇营造出的完美气泡。
林薇薇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了一下,指尖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挫。她下意识地抬眼,目光越过人群,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张,飞快地扫向二楼那个阴暗的角落。那里,只有厚重的丝绒窗帘在阴影里微微晃动,透不出一丝人影。
一曲终了,掌声依旧热烈。林薇薇起身,鞠躬,脸上重新挂上完美的笑容。只是回到座位时,她的指尖微微发凉,悄悄攥紧了裙摆。刚才那个错误的音符和生涩的过渡,像一根细小的刺,扎进了她一直努力维持的完美表象里。她忍不住又朝二楼那个角落望了一眼,那里依旧一片沉寂的黑暗。
晚宴后的日子,苏玥像一块被林家随手搁置的旧抹布,扔在三楼的客房里。她并未获得预想中的大小姐待遇,反而更像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一日三餐是张婶定时送到门口托盘里的,仆人们看她的眼神混杂着好奇、轻蔑和一丝不知该怎么办的茫然。周雅芝对她视若无睹,林承泽更是从不踏入她的视野范围。只有林薇薇,偶尔会路过她的房门前,抛下一两句含沙射影的话。
哎呀,今天天气真好,可惜有些人只能关在屋子里发霉。
听说城东新开了一家珠宝展,展出的都是大师之作,真是期待呢。不像某些人,大概连真钻石都没摸过几颗吧
苏玥对此充耳不闻,大多数时间,她只是沉默地待在自己的房间里。没人知道她在做什么,也没人在意。只有张婶有一次送饭时,无意中瞥见苏玥坐在靠窗的小书桌前,桌上摊开着一本厚厚的硬壳笔记本,上面似乎画满了密密麻麻的线条和图案,旁边还散落着几支削得很尖的铅笔。灯光下,苏玥的眼神专注得惊人,指尖捏着铅笔,仿佛在勾勒一个旁人无法窥探的世界。
这天下午,林薇薇带着她最要好的塑料闺蜜赵思琪,像巡视领地一样逛到三楼。隔着虚掩的门缝,赵思琪眼尖地看到了书桌上的情形。
咦薇薇你快看!她居然在画画画的什么鬼东西,乱七八糟的线赵思琪故意提高音量,带着夸张的嘲笑语气。
林薇薇凑近一看,苏玥合上笔记本的速度很快,只来得及看清扉页似乎有几个潦草的字迹——怀疑和血液。林薇薇心头猛地一跳,一种莫名的不安骤然升起。她眯起眼睛,打量着苏玥平静无波的脸。
画得再好有什么用赵思琪撇撇嘴,声音充满了鄙夷,能当饭吃能当名牌包包背土鳖就是土鳖,以为有点涂鸦的本事就能挤进上流社会了做梦吧!
林薇薇压下心头那丝异样,重新扬起下巴,恢复了惯有的傲慢:走吧思琪,爸爸新给我拍的那条粉钻项链到了,我们去看看。跟一个只能对着纸做梦的人计较什么。她挽着赵思琪,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无声,却带着胜利者的姿态离开了。
门被关上。苏玥重新翻开笔记本,指尖划过刚才画下的一个精巧复杂的图腾纹样,旁边标注着细小的字迹:疑点时间线、血液性状对比可能性。她的目光沉静如水,落在血液两个字上,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悄然沉淀下来。
隔天,林氏集团总部顶楼会议室。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壮阔的天际线,会议室内气氛却有些凝滞。一场围绕新季度主打珠宝系列的设计方案汇报正在进行。林承泽坐在首位,脸色沉得能滴出水。下面几位资深设计师的方案被他一一否决,理由千篇一律:平庸,缺乏爆点。
市场在变化!消费者要的是独一无二,是震撼!不是你们这些炒了八百遍的冷饭!林承泽烦躁地推开面前的文件夹,发出一声闷响,再拿不出让我眼前一亮的方案,设计部所有人,年终奖减半!
众人噤若寒蝉,面面相觑,空气沉闷得几乎要凝结。
会议室厚重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张婶拘谨地探进半个身子,声音带着迟疑:大少爷……那个……苏玥小姐坚持要见您,说有重要的事……
林承泽本就糟糕的心情瞬间被点燃,他猛地一拍桌子:她她能有什么事让她滚回去老实待着!这里是她能来的地方吗张婶,你连这点规矩都不懂!
他的怒火毫无顾忌地倾泻出来,仿佛苏玥的存在本身就是对他权威的亵渎。
张婶吓得一哆嗦,连忙缩回头去。
门即将关上的瞬间,一个身影却径直走了进来。
苏玥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旧衬衫和牛仔裤,身形单薄,在偌大奢华、人人西装革履的会议室里,像一个格格不入的入侵者。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有惊讶,有探究,更多的是毫不掩饰的鄙夷和不耐烦。
出去!林承泽指着门口,声音冷厉。
苏玥的脚步停住,目光却平静地扫过会议桌主位那个脸色铁青的男人,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在鸦雀无声的会议室里响起:关于主打系列的设计,我有稿子。她从随身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里,拿出几张折叠整齐的A4纸。
哗——短暂的寂静后,会议室里爆发出压抑不住的低笑声和议论声。
稿子她开什么国际玩笑
没搞错吧她懂设计懂什么叫奢侈品珠宝
怕不是哪里抄来的儿童简笔画吧
承泽哥,赶紧让她出去吧,浪费时间……
林承泽也被气笑了,看着苏玥那张沉静得近乎木然的脸,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头顶。他怒极反笑,带着一种残忍的嘲弄:哦我们的‘真千金’还会设计珠宝行,行啊!让我们这些专业人士,好好欣赏欣赏你的‘大作’!
他伸出手臂,粗暴地一把夺过苏玥手中的稿纸,看也不看,带着十二分的轻蔑和不屑,当着所有人的面,双手猛地用力!
嗤啦——!
清脆响亮的纸张撕裂声,瞬间刺破了会议室里所有的杂音。
几张薄薄的A4纸,在林承泽毫不留情的撕扯下,如同脆弱的蝴蝶翅膀,瞬间四分五裂,变成一堆惨不忍睹的白色碎片。他手一扬,那些碎片洋洋洒洒,如同葬礼上抛洒的纸钱,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落在冰冷光亮的大理石地板上,也落在了苏玥那双洗得发白的帆布鞋旁边。
整个会议室彻底死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幕,看着地上那堆残破的纸屑,又看向孤零零站在中央的苏玥。
林承泽甩了甩手,仿佛沾上了什么脏东西,嘴角挂着冷酷的弧度,声音像淬了毒的冰锥:现在,看到了这里不是你玩过家家的地方!保安!
几个穿着制服的保安闻声出现在门口。
苏玥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所有情绪。她看着脚边那些散落的纸屑碎片。没有人看清她的表情,只看到她缓缓地蹲下身,伸出手,却不是去捡那些碎片,而是轻轻地、极其珍惜地,拂去落在其中一小片纸屑上细微的灰尘。那片纸屑上,隐约可见一个极其微小、却透着难以言喻灵气的图腾线条末端。
她站起身,目光终于抬起,不再是平静无波,而是像结了冰的湖面,深不见底,带着一种近乎凛冽的穿透力,直直看向林承泽。
林承泽,她的声音异常平稳,甚至没有一丝颤抖,清晰地回荡在落针可闻的会议室里,你撕掉的,是林氏集团下半年唯一翻盘的机会。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石块,砸在地板上。
这话太过荒谬,以至于短暂的寂静后,更大的嗤笑声爆发出来。林承泽更是像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指着苏玥,对着保安厉声道:听见没她说我们集团没她不行!还不快把这个疯子给我拖出去!以后谁再放她进公司,一起滚蛋!
保安上前,一左一右抓住了苏玥的手臂。苏玥没有挣扎,只是微微偏过头,最后看了一眼地上那些被践踏的碎片,目光掠过林承泽充满讥讽的脸,掠过周围那些看笑话的、冷漠的面孔。她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个终结的符号。
你会后悔的。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淹没在保安拖动她的脚步声里,却像一枚细小的冰针,精准地刺入某些人的耳膜。
人声鼎沸的宴会厅,水晶灯的光芒比上次更加炫目。林家包下了这座城市最顶级的酒店宴会厅,举办一场规模空前的慈善晚宴,名流云集,冠盖如云。林薇薇是今晚当之无愧的焦点,她穿着一条缀满真正水晶的Valentino高定礼服,光芒四射,如同被精心打磨的钻石。她挽着林父的手臂,穿梭在衣香鬓影之间,享受着众人的赞美和艳羡的目光。周雅芝紧随其后,脸上是掩饰不住的骄傲与春风得意。
苏玥依然在三楼那个角落里。这一次,周雅芝甚至懒得给她安排一个旁观的角落位置,仿佛彻底遗忘了她的存在。她独自待在房间里,窗外是城市的璀璨灯火和隐隐传来的晚宴喧嚣。房内没有开大灯,只有书桌上亮着一盏小小的台灯,昏黄的光线下,她正专注地对着笔记本电脑屏幕,指尖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屏幕上是一个三维建模软件,窗口里旋转着一个繁复精美的吊坠结构图。
突然,房门被砰地一声用力推开,毫无征兆!
林薇薇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身后跟着一脸看好戏神情的赵思琪。林薇薇那张精心描绘的脸因为愤怒而扭曲,她手里攥着一个揉成一团的纸团,几步冲到苏玥面前,猛地将纸团狠狠甩向苏玥的脸!
纸团擦着苏玥的额角飞过,打在后面的墙壁上,散落开来。
苏玥!你这个恶毒卑鄙的小偷!林薇薇的声音尖利刺耳,充满了被冒犯的愤怒和委屈,瞬间打破了房间的寂静,穿透力极强,怪不得我的设计稿不见了!原来是被你偷了!你还敢照着抄你还要不要脸
苏玥停下了敲击键盘的动作,缓缓抬起头,看向歇斯底里的林薇薇。灯光下,她的眼神平静得像冬夜的湖面。你的设计稿她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不然呢!林薇薇指着地上散开的纸团,这上面明明就是抄袭了我丢的那份草图的核心理念!你这个乡下长大的野丫头,除了偷鸡摸狗还会什么嫉妒薇薇比你优秀,就无耻地下黑手!赵思琪立刻帮腔,语气刻薄至极。
动静很快引来了人。周雅芝和林承泽皱着眉快步走来,后面还跟着几位闻声而来的宾客,好奇地探头张望。
怎么回事薇薇周雅芝护女心切,第一时间站到林薇薇身边,不满地瞪着苏玥,又是你你又做了什么惹薇薇不高兴
妈!她偷我的设计稿!林薇薇立刻扑进周雅芝怀里,声音带着哭腔,那是我的参赛稿!费了好多心血的!她居然偷走了,还在这里照着抄!
周雅芝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看向苏玥的目光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厌恶和鄙夷:苏玥!我容忍你留在林家,不是让你来做贼的!你怎么能做出这么下作的事情真是……真是跟你那个穷鬼养父母一样上不得台面!简直丢尽了林家的脸!
林承泽更是怒火中烧,他一步上前,指着苏玥的鼻子厉声斥责:果然!狗改不了吃屎!当初就不该把你接回来!现在给我跪下,给薇薇道歉!立刻!否则我打断你的腿把你扔出去!他的声音震得空气嗡嗡作响,带着不容置疑的暴戾。
宾客们交头接耳,指指点点,看向苏玥的目光充满了鄙夷和幸灾乐祸。窃窃私语声如同无数细小的毒虫,在房间里蔓延开来。
天啊,居然偷东西
真是……难怪林家不待见她。
从根子上就坏了……
苏玥成了众矢之的,被所有恶意的目光和指责包围着。她慢慢站起身,离开了书桌的光晕范围,整个人暴露在门口投射进来的明亮光线和众人聚焦的视线下。灯光照亮了她的脸,依旧是平静的,但那平静之下,仿佛有冰川在无声地移动。
她没有看歇斯底里的林薇薇,没有看暴怒的林承泽,甚至没有看一脸憎恶的周雅芝,她的目光越过他们,落在了门口围观的人群缝隙里,一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面容严肃的男人身上。那人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文件袋,正静静地看着这一切,镜片后的眼神锐利而沉稳。那是林氏集团法务部的首席律师,王律师。
苏玥的嘴角,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向上弯起一个弧度。那不是笑,更像是一柄淬了寒冰的弯刀终于出鞘。
偷苏玥的声音不高,却在骤然安静下来的房间里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她甚至没有弯腰去捡地上的纸团,只是目光平静地扫过林薇薇那张因愤怒和得意而扭曲的脸,林薇薇,你确定那份稿子,源于你的‘灵感’源于你那颗……本该属于林家的脑袋
这平静到近乎诡异的反问,像一瓢冷水泼入了滚油。林薇薇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声叫道:你什么意思苏玥!你敢污蔑我!
污蔑苏玥微微歪了下头,像是在欣赏对方的愤怒,眼神却冷得像冰,需要我提醒你,三天前凌晨两点十七分,你在做什么吗她的视线转向一直缩在林薇薇身后、此刻脸色却隐隐发白的赵思琪,或者,问问你的好闺蜜赵思琪,那天晚上,是谁把一份文件塞进了你房间的门缝
赵思琪浑身一颤,眼神瞬间慌乱起来,下意识地避开苏玥的目光,嘴唇哆嗦着:你……你胡说!我什么都不知道!
呵。苏玥发出一个极轻的、充满讽刺意味的气音。她没有理会赵思琪的失态,目光重新落回林薇薇脸上,带着一种审判般的冰冷穿透力,林薇薇,你在害怕什么害怕真相还是害怕……你血管里流的血,根本配不上你身上这件昂贵的裙子
血!这个字眼像一颗炸弹,猛地投入了看似平静的湖面!
周雅芝的脸色骤然变了,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她:苏玥!你闭嘴!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林承泽也意识到了不对,厉声喝道:保安!把她……
够了!一个苍老却极具威严的声音骤然响起,打断了林承泽的咆哮。门口拥挤的人群被分开,林家那位一直沉默寡言、在集团内拥有巨大威望的林老太爷,竟然亲自来了。他拄着拐杖,脸色铁青,浑浊的眼睛里是极力压抑的震怒和难以置信。他身后跟着的,正是那位一直沉默旁观的王律师。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林老太爷身上。
林老太爷没有看任何人,他的视线掠过地上那个被揉皱的纸团,最终定格在王律师手里那个厚厚的牛皮纸文件袋上。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用尽全身力气才能压下翻腾的情绪,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王律师……念!
王律师面无表情地点头,从文件袋中抽出最上面一份报告,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毫无感情的、公事公办的语调清晰地念道:
‘DNA亲缘关系鉴定报告’。
委托人:林氏集团。
检材A:取自编号为‘苏玥’的个体口腔黏膜脱落细胞。
检材B:取自委托人林国栋先生提供的血液样本。
鉴定意见:依据DNA检测结果,支持林国栋先生是苏玥的生物学父亲。
嗡——!
整个房间瞬间被一种死寂的真空笼罩,随即又被巨大的嗡鸣声充斥了每个人的耳膜!所有的议论、嗤笑、指责,在这一刻全部被掐灭了。
林薇薇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惨白如纸,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赵思琪下意识地想扶她,却被她一把狠狠甩开!她死死地盯着王律师手中的报告,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巨大的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紧了她的心脏。
周雅芝更是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份报告,仿佛要把它烧穿一个洞!她精心养育、视若珍宝的女儿……怎么会
林承泽脸上的暴怒凝固了,震惊和茫然交织着,他下意识地看向苏玥,又猛地看向面无血色的林薇薇,脑子一片混乱。
就在这时,苏玥动了。
她绕过呆若木鸡的林薇薇和赵思琪,走到王律师面前。在所有人惊愕、难以置信的目光聚焦下,她伸出手,没有去接那份报告,而是直接掠过了它,拿起了王律师手中文件袋里露出的另一叠纸张——那正是刚才被林承泽撕毁、又被她默默收集起来的设计稿碎片!它们已经被小心地拼贴复原,虽然布满了撕裂的痕迹,却奇迹般地完整展现出了那套名为荆棘之花的珠宝设计草图——充满原始生命力与尖锐美感的荆棘缠绕着形态各异、饱含张力的花朵,线条凌厉而灵动,透着一股磅礴的艺术冲击力。
苏玥拿着这叠伤痕累累的稿纸,走到了林老太爷面前。在周围一片死寂中,她的声音清晰地响起,带着一种冰冷的穿透力:
林老先生,这才是今天真正的‘证据’。
她完全无视了那份价值连城的亲子鉴定报告,仿佛那只是一张无用的废纸。她将那叠布满裂痕的设计稿纸,连同王律师手中那份象征着血脉的铁证DNA报告一起,用双手捏住。
嗤啦——!
更加清晰、更加触目惊心的撕裂声,在落针可闻的房间里爆炸开来。
她动作稳定而坚决,将两份纸——一份是证明她血脉的凭证,一份是她才华的伤痕累累的证明——当着林老太爷、周雅芝、林承泽、林薇薇以及所有目瞪口呆的宾客的面,从中撕开!纸张纤维崩断的声音清脆得刺耳。
一下,两下……动作流畅,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决绝。
纸屑纷纷扬扬,如同祭奠的雪花,再次飘落。这一次,它们覆盖在冰冷的地板上,也覆盖在了林家所有人惊骇、茫然、难以置信的脸上。
苏玥松开手,任由最后一点纸片飘落。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周雅芝惨白的脸,扫过林承泽震惊失语的表情,最后落在林薇薇那因极度恐惧而扭曲的脸上。她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极浅、极淡的弧度,没有任何笑意,只有一片冰封的荒原。
现在,看清楚了吗她的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寒冰的重锤,一个字一个字砸在死寂的空气中,这所谓的林家血脉,这令人作呕的豪门……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满地狼藉的纸屑,最后定格在周雅芝那双写满惊惶失措的眼睛里,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吐出:
我,苏玥,不稀罕。
轰——!
这句话像引爆了最后一道堤坝!整个宴会厅彻底炸开了锅!惊呼声、抽气声、难以置信的议论声瞬间淹没了所有空间。
林薇薇像是被这句话彻底抽干了力气,尖叫一声不可能!,眼前一黑,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被手忙脚乱的赵思琪勉强扶住,才没瘫倒在地。她死死抓着赵思琪的手臂,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眼神涣散,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恐惧和绝望。
周雅芝更是如遭五雷轰顶,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脸色惨白如金纸,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抓苏玥,声音破碎得不成调:玥……玥玥……你……
巨大的惊恐和某种骤然坍塌的认知让她语无伦次。
林承泽脸色铁青,震惊过后是巨大的羞耻和被当众打脸的暴怒,他猛地向前一步,似乎想抓住苏玥:苏玥!你……
就在这时,宴会厅紧闭的、厚重无比的鎏金大门外,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巨大引擎轰鸣声!
那声音低沉、浑厚、连绵不绝,极具力量感,瞬间压过了厅内所有的喧嚣!
紧接着,酒店经理面色苍白、满头大汗,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和惶恐而变调,尖叫道:林……林董!外面……外面来了车队!劳斯莱斯!十辆!整整十辆幻影!!
死寂!
比刚才苏玥撕碎报告时更加彻底的死寂瞬间笼罩了整个宴会厅!所有的惊呼、议论、尖叫,全部被这爆炸性的消息掐断了!
十辆劳斯莱斯幻影!这是什么概念整个城市都未必能凑齐十辆!什么样的排场什么样的人物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震怒的林承泽、惊恐的周雅芝、几乎晕厥的林薇薇,以及脸色铁青的林老太爷,全都齐刷刷地、不受控制地射向了那两扇紧闭的鎏金大门!
下一秒,大门被训练有素的侍者奋力向内推开!
璀璨的灯光倾泻而出,照亮了门外的景象。
门外,一字排开,如同沉默而威严的钢铁巨兽!十辆漆黑锃亮、线条流畅、散发着无匹气势的劳斯莱斯幻影,静静地停泊在酒店门廊耀眼的灯光下,车头上飞翔女神的标志熠熠生辉。
车门几乎在同一时间被穿着统一黑色西装、戴着白手套的司机恭敬地打开。
为首的中间那辆车里,率先踏出一只踩着精致高跟鞋的脚。随即,一个身影出现在所有人的视线中。
那是一位看起来约莫四十多岁、保养得极好的女人。她穿着一身剪裁极其考究的象牙白香奈儿套装,颈间一条流光溢彩的帝王绿翡翠项链,衬得肤色胜雪,雍容华贵到了极致。她的面容精致如画,眉眼间依稀能看到岁月的沉淀,却无损那份逼人的贵气,反而增添了几分深邃的威严。只是此刻,这位贵妇人脸上的那份雍容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所取代,她的目光如同两道炽热的探照灯,穿透人群,紧紧锁定在刚刚撕碎纸张、孑然独立于人群中央的苏玥身上!
她的身体微微颤抖着,嘴唇翕动,眼中瞬间蓄满了泪水,是那种失而复得的、足以撼动一切的疯狂喜悦和巨大的哀伤混合而成的泪水。
她不顾仪态,甚至有些脚步踉跄地,在众目睽睽之下,拨开前面僵硬的人群,如同扑火的飞蛾,直直地冲向苏玥!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这位身份显然极度显赫的贵妇人,一把将还握着纸屑、表情有些愣怔的苏玥紧紧、紧紧地抱在了怀里!她的拥抱用力到几乎要将苏玥揉碎,身体剧烈地颤抖着,滚烫的泪水瞬间浸湿了苏玥单薄的肩头。
孩子……我的孩子!妈妈……妈妈终于找到你了!那一声哽咽的呼喊,带着失散二十多年的锥心之痛和无法抑制的狂喜,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那声音里蕴含的巨大的、失而复得的狂喜和深入骨髓的哀伤,像海啸般席卷了整个空间。原本喧嚣至极的宴会厅,此刻只剩下一种真空般的死寂,所有人都被眼前这匪夷所思、戏剧性拉满的一幕彻底石化。
苏玥被这突如其来的、带着玉石般冰凉触感却又滚烫无比的拥抱勒得有些僵硬。女人身上昂贵的香水味混合着泪水的气息萦绕在鼻尖,那剧烈颤抖的手臂传递来的力量和情感是如此陌生,如此汹涌,几乎要将她淹没。她下意识地想挣脱,手臂却在那份几乎绝望的紧拥中无法动弹,只能微微侧过脸,试图看清抱着她的人。
就在这时——
一道尖锐得近乎凄厉的哭嚎声撕破了死寂!
妈——!妈妈!我在这儿!我才是您的女儿啊!
林薇薇像是濒死的鱼猛然回光返照,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一把推开还在搀扶她的赵思琪,踉踉跄跄地朝着贵妇人的方向猛扑过去!
她脸上的泪水和妆容早已糊成一团,眼神里交织着极致的恐惧、绝望和最后一丝疯狂抓住救命稻草般的希冀。她扑到近前,伸出沾着泪水和粉底的手,不顾一切地就要去抓住贵妇人华贵的衣角。
是我!妈妈!您看清楚!是我啊!林薇薇的声音尖利刺耳,带着破音的哭腔,充满了孤注一掷的疯狂。
贵妇人抱着苏玥的手臂猛地一紧,她没有立刻回头,只是将脸埋在苏玥的颈窝更深了,仿佛在汲取着失而复得的珍宝的气息。当林薇薇的手即将碰到她时,她才倏地抬起头!
那张原本布满泪水、充满怜爱的脸,在转向林薇薇的瞬间,如同蒙上了一层寒霜!泪水未干,眼神却已淬满冰棱,锐利如刀锋,带着一种洞悉一切、足以冻结灵魂的彻骨寒意和……厌恶!
滚开!
没有丝毫迟疑,没有丝毫犹豫!贵妇人猛地抬起手臂,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将扑上来的林薇薇一把甩开!
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高高在上的厌恶和决绝!
力道之大,让本就虚弱踉跄的林薇薇如同断了线的风筝,重重地向后倒去!她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噗通一声摔倒在地,昂贵的礼服裙摆狼狈地掀开,露出了里面的安全裤,整个人瘫软在冰冷的地板上,形象全无。
贵妇人甚至没有再多看林薇薇一眼,仿佛甩开的只是一只令人作呕的苍蝇。她重新低下头,泪水再次涌出,但眼神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心疼和失而复得的巨大喜悦,颤抖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捧着苏玥的脸,声音哽咽却无比清晰:
我的女儿……妈妈终于找到你了……对不起,妈妈来晚了……让你受苦了……
她轻柔地、反复地擦拭着苏玥脸上刚才被林承泽甩黑卡时留下的、几乎看不见的红痕,如同擦拭着举世无双的珍宝。
整个宴会厅落针可闻。所有人都被这电光火石间的变故惊得魂飞魄散!
周雅芝如同被抽走了全身骨头,腿一软,如果不是旁边的侍者眼疾手快扶了一把,几乎就要瘫倒在地。她看着那贵妇人,身体筛糠般抖个不停,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死灰般的惊恐——董……董岚!她嘴唇哆嗦着,念出了那个足以让整个城市商圈都震三震的名字,声音细若蚊蝇,充满了难以置信和灭顶的恐惧!
林承泽也彻底懵了。他认出了那个女人——董岚,掌控着横跨欧亚的庞大商业帝国岚晟集团的传奇女总裁!一个连他父亲林国栋都要仰望的存在!他看着董岚小心翼翼捧着苏玥的脸、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的模样,再看看地上如同垃圾般被甩开、失魂落魄的林薇薇……巨大的荒谬感和冰冷的恐惧像毒蔓缠住了他的心脏。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藏青色管家制服、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气质沉稳如山的中年男人无声地从门外走进来。他无视了周围所有惊骇欲绝的目光,径直走到董岚身后一步远的地方,微微躬身,姿态恭敬至极,声音却清晰稳定地传遍全场:
大小姐,夫人为您办理的遗产继承手续已全部完成。您名下继承自沈晚舟女士(苏玥生母)的资产总值,经初步清算,已超过一百三十亿。相关文件已备齐,请您过目。他双手递上一个打开的文件袋,里面是厚厚一叠法律文件和一份无比醒目的资产明细概要。最后一行那串令人头晕目眩的天文数字,在灯光下闪着冰冷而诱人的光芒。
一百三十亿!!!
这个数字像在滚油里泼进了一大盆冷水,瞬间引爆了现场!宾客们再也压抑不住,爆发出巨大的、失控的惊呼和议论!
天啊!一百……一百三十亿!
沈晚舟是那个……十几年前华尔街的金融天才!
苏玥……她竟然是沈晚舟的女儿还被董岚找到了!
我的老天……
周雅芝听着那些惊呼,看着管家手中那叠象征着无上财富的文件,身体抖得如同风中落叶,巨大的悔恨和恐惧瞬间将她吞噬!她猛地推开搀扶的侍者,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手脚并用地爬到苏玥和董岚面前,完全不顾形象,一把抱住了苏玥的腿!
玥玥!我的女儿!玥玥啊!周雅芝的声音嘶哑破裂,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卑微和哭求,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是妈妈!是妈妈错了!妈妈以前糊涂!妈妈被猪油蒙了心啊玥玥!你看看我,你看看妈妈!血浓于水啊!你永远是妈妈的亲骨肉!林家……林家才是你的家啊!求求你,原谅妈妈,回来吧,好不好她死死抱着苏玥的腿,像是抓住唯一的救命稻草,仰起的脸上涕泪横流,写满了绝望的祈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苏玥身上。董岚微微蹙眉,但并没有阻止,只是看着苏玥,眼神里带着询问和支持。
苏玥缓缓低下头。
看着脚下这个卑微哭泣、曾经视她如草芥的女人。周雅芝那张曾经写满鄙夷和高高在上的脸,此刻因为恐惧和祈求而扭曲变形,泪水冲刷着精致的妆容,显出几分狼狈和苍老。她死死抱着自己的腿,指甲甚至隔着裤子掐进了肉里,带来一点细微的疼痛。
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的香氛、泪水咸涩的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周雅芝身上惯用的香水味。这味道曾经代表着林家的门槛和无声的驱逐,此刻却只显得廉价而刺鼻。
苏玥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暴风雨过后的海面,深不可测,再也翻不起一丝波澜。她没有立刻开口,只是静静地看着周雅芝,看着她歇斯底里的表演。
这份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量。周雅芝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只剩下压抑的抽噎,她仰着头,眼里的绝望越来越浓。
终于,苏玥动了。
她弯下腰。
周雅芝眼中瞬间爆发出巨大的希冀,抱着苏玥腿的双手更用力了。
然而,苏玥的手并没有伸向她,而是伸向了自己脚边冰冷光滑的地板。
那里,静静地躺着一张卡。边缘沾着一点泥污,卡面上印着繁复的暗纹——正是那天在会议室,被林承泽带着侮辱意味甩在她脸上的那张林家黑卡。
苏玥的指尖触碰到冰凉的卡片,动作轻柔,像是在拂去一件尘封旧物上的尘埃。她捡起它,捏在指间。
然后,她抬起眼,目光终于落在了周雅芝那张写满卑微渴望的脸上。
她的唇角,极其缓慢地向上勾起。
那是一个笑容。没有温度,没有怨恨,甚至没有什么明显的情绪。只是唇角上扬的一个弧度,像精心计算过的弧线,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疏离。
她的声音响起,不高,却清晰地盖过了大厅里所有的抽气和低语,像一块冰投入沸水之中,瞬间冻结了所有的喧嚣:
迟了,林夫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捏着那张黑卡的手腕轻轻一抖。
动作优雅而随意。
那张象征着林家财富、曾被林承泽用来羞辱她、此刻被周雅芝视为救命稻草的黑卡,如同被遗弃的垃圾,从她白皙的指尖滑落。
啪嗒。
一声清脆的、微不足道的轻响。
它旋转着,掉落在地板上,恰好落在周雅芝绝望伸出的手指前方,咫尺之遥,却如同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灯光下,卡面上冰冷的金属光泽,映照着周雅芝骤然失焦、如坠深渊的瞳孔。
苏玥不再看她一眼,仿佛那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障碍物。她微微侧身,面向身旁泪痕未干、却眼神灼灼望着她的董岚,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点不易察觉的温度:
妈,她轻轻唤道,语调自然得仿佛早已呼唤过千百遍,外面的雨,停了么
董岚愣了一下,瞬间领会,眼中的泪光迅速被一种明亮而强大的光芒取代,她用力点头,握紧了苏玥的手:停了!宝贝,外面的天,晴得很!
那就好。苏玥微微颔首,目光平静地扫过一片狼藉、死寂无声的宴会厅,扫过瘫软在地的周雅芝,扫过面如死灰的林承泽,扫过角落里如同破布娃娃般被遗忘的林薇薇。
最后,她的视线落在管家手中那份打开的文件上。那份价值百亿的资产明细静静地躺在那里,灯光下,文件的边缘反射着一层温润的光泽。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轻轻反握住了董岚温暖的手,迈开脚步。
高跟鞋踩在光洁如镜的地板上,发出清脆、稳定、不容置疑的声响。
哒。哒。哒。
一步步,走向宴会厅那扇被彻底打开、门外十辆劳斯莱斯幻影如同沉默卫队般拱卫的鎏金大门。门外,城市绚烂的灯火如同星河倾泻,映照着她挺直的背影。
管家立刻躬身紧随其后,沉稳的步伐如同最忠诚的守卫。
经过门口时,守在门边的司机恭敬地撑开一柄巨大的黑色雨伞。伞骨精致,伞面如墨绸,在璀璨灯火下泛着低调而奢华的光泽。司机将伞柄恭敬地递向苏玥。
苏玥的脚步没有丝毫停滞,甚至没有侧头看一眼递来的伞柄。她只是抬起手,纤细而稳定的手指,自然而然地接过了那柄象征权力与庇护的伞。
伞面在她手中稳稳地张开,如同一片移动的、绝对的领域,瞬间将她笼罩其中,隔绝了身后那片狼藉与喧嚣,也隔绝了所有的过往风雨。
她踏出大门,身影融入门外那一片由顶级豪车、璀璨灯火和无尽夜色共同构成的盛大背景之中。
宴会厅内,死一般的寂静终于被打破。巨大的哗然如同海啸般爆发开来,震耳欲聋!议论声、惊呼声、难以置信的尖叫声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华丽的屋顶掀翻!
她就这么走了!
一百三十亿啊!还有董岚!
林家……林家完了!彻底完了!
我的天,苏玥……不,沈董的女儿……太可怕了……
data-fanqie-type=pay_tag>
周雅芝瘫坐在冰凉的地上,目光死死地盯着门口苏玥消失的方向,瞳孔涣散,仿佛灵魂也被抽走了。那张象征着林家身份的黑卡,静静地躺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讽刺地闪烁着冰冷的微光。
林承泽僵硬地站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眼神空洞地望着大门外十辆劳斯莱斯依次启动、如同沉默的巨兽般缓缓井然有序驶离的壮观景象。车尾灯汇成一条流动的红色光带,消失在夜色深处,也带走了所有林家曾经引以为傲的一切可能。
角落里,林薇薇蜷缩着身体,像一坨被遗弃的垃圾。昂贵的礼服沾满了灰尘和泪渍,精心打理的发髻散乱不堪。巨大的恐惧之后是灭顶的绝望,她突然爆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如同厉鬼般的嚎哭,声音凄厉绝望地在华丽的穹顶下回荡:
假的!都是假的!我才是林家千金!我才是啊——!!妈妈!哥哥!你们说话啊!把她抓回来!把她抓回来啊——
然而,没有人再回应她。
她的哭嚎,淹没在满场沸腾的震惊议论和远处隐约传来的顶级豪车引擎低沉的轰鸣之中。
那扇巨大的鎏金大门,在她绝望的视线里,缓缓地、沉重地关闭。
隔绝了两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