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回高三那年,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扔掉书包里的情书。
上辈子我为校花打架退学,她却暗地和我兄弟在一起。
这辈子我只想远离恋爱,专心搞钱。
直到那个转校生出现,她总是红着脸递给我早餐:你胃不好,别饿着。
我冷着脸警告她:别喜欢我,没结果。
她却一笑:谁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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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口疼得发紧,那股冰冷的刺痛感好像还扎在那里。
耳边是嗡嗡的嘈杂声,混着一声尖锐的——陈默!你他妈疯了!为了个女人值得吗!
我猛地睁开眼。
刺眼的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灰尘在光柱里跳舞。空气里弥漫着粉笔灰和旧书本的味道。讲台上,数学老师老钱正唾沫横飞地讲着解析几何,三角板敲得黑板砰砰响。
我低头,身上是蓝白相间的校服,洗得有点发白。桌面上摊开的试卷,红笔批改的分数刺眼——73。
1998年,四月。高三下学期。
我真的回来了。回到了一切还没来得及发生的时候。
指尖碰到书包夹层里一个硬硬的方块。我猛地拉开拉链,那封叠得整整齐齐的信就躺在那里,淡紫色的信封,带着一股甜腻的香气。
周莉的字迹。上辈子,就是这封信,让我像个傻逼一样热血上头,为了她跟隔壁职高那群混混打了一场架,结果……退学,背上处分,人生彻底脱轨。而周莉,在我最狼狈的时候,挽着我最好的兄弟赵峰的手臂,对我说:陈默,你太冲动了,我一直只把你当朋友。
胃里一阵翻涌。
没有任何犹豫,我抓起那封信,揉成一团。下课铃刚好响起,我起身,穿过吵吵嚷嚷往外涌的人群,走到教室后面的垃圾桶边,把手里的纸团狠狠扔了进去。
哟,陈默,扔什么呢情书啊赵峰勾住我的脖子,笑嘻嘻的,一如既往的熟稔,是不是给周莉的写好了不敢送哥们儿帮你啊!
我把他胳膊掰开,力道有点大。
他愣了一下。
没什么,废纸。我声音有点哑,还有,别瞎说,我跟周莉没关系。
赵峰脸上的笑僵了僵,打量我:怎么了这是吃错药了
我没理他,径直走出教室。这辈子,离周莉远点,离赵峰也远点。爱情友情都是狗屁。我现在只想一件事,搞钱。只有抓在手里的钱和前途,才不会背叛自己。
下午的课我听得心不在焉,脑子里盘算着这个年代有什么能快速来钱的路子。放学铃一响,我第一个冲出教室。
陈默!陈默你等等!清脆又带着点急切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我皱眉,加快脚步。又是周莉阴魂不散。
陈默!那人追了上来,气喘吁吁地拦在我面前。
不是周莉。
是个女生,瘦瘦小小的,脸有点苍白,鼻尖沁着细密的汗,一双眼睛却很亮,此刻正忐忑地看着我。是新来的转校生,叫林晚,坐在角落,平时安静得几乎没存在感。
有事我语气不太好。重活一世,我对所有主动接近的人都带着警惕。
她像是被我的冷硬吓到,往后缩了一下,然后飞快地从身后拿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个还冒着热气的包子和一盒牛奶,猛地塞到我手里。
给你!她声音很小,脸涨得通红,你……你胃不好,别饿着。
我愣住,看着手里的早餐。胃病是后来折腾出来的,现在还没迹象。她怎么知道
周围的同学投来好奇暧昧的目光。我心头莫名烦躁,把袋子递回去:谢谢,不用。我吃过了。
她不肯接,手背在后面,执拗地看着我:你中午就没吃。我看见的。
那也不用你管。我把袋子往她怀里一塞,语气冷硬,林晚是吧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别喜欢我,没结果。
她的脸更红了,像是被说中心事,但下一秒,她却忽然抬起头,冲我笑了笑,那笑容有点奇怪,像是强装的自然:谁、谁喜欢你了少自作多情。我……我就是报恩!
报恩
我皱紧眉头:我们以前认识
她眼神闪烁了一下,支吾着:不算……反正你拿着就是了!说完,不等我再问,转身就跑掉了,背影仓促又慌乱。
从那天起,林晚就像个定点刷新的NPC。
每天早晨,雷打不动地出现在我课桌旁,放下不同的早餐——包子、豆浆、鸡蛋饼……每次都是塞给我就跑,根本拒绝不了。
我拦过她几次。
林晚,真的别送了。
她眨眨眼:不行,任务没完成。
什么任务
报恩的任务啊。她答得理所当然,然后又跑掉。
我不需要你报恩。
你需要。她这次很坚持,看着我的眼睛,你的胃需要。
时间久了,班上传起了风言风语。说转校生林晚在倒追陈默,可惜陈默心里只有校花周莉。
赵峰也常拍着我肩膀挤眉弄眼:行啊默哥,魅力不减嘛!周莉那边你没戏,换个目标也不错,这小林晚长得也挺清秀嘛!
我给了他一肘子:闭嘴。我跟她没关系。
心里却越来越疑惑。报恩到底是什么恩我搜索遍前世今生的记忆,都找不到任何帮过她的片段。反而,她这种笃定的关心,那种似乎了解我一切习惯的熟稔,让我不安。
周莉也找过我一次。放学路上,她把我堵在车棚,脸上带着委屈和不甘:陈默,你最近怎么回事为什么躲着我还有,那个转校生是怎么回事
我看着眼前这张曾经让我神魂颠倒的脸,心里平静得可怕:快高考了,好好学习。
她咬唇,眼睛水汪汪的: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是不是喜欢上别人了
没有。我推自行车,我谁都不喜欢。我只想高考。
她愣在原地,像是不认识我一样。
日子在紧张的复习和林晚诡异的报恩中飞逝。她不再只是送早餐,还会在我打球后默默递上一瓶水,在我趴桌午睡时悄悄关上旁边的窗户。
我说过她几次,她总是用那句报恩堵我。
直到那次模拟考,我通宵复习,第二天胃疼得厉害,脸色发白。她课间一声不响地跑出去,回来时手里拿着一盒胃药和一杯温热的蜂蜜水。
看着我吃下药,她才小声说:跟你说过,你胃不好。
那一刻,我心里某个地方猛地塌了一下。那种被看穿、被精准照顾的感觉,太诡异,又……莫名让人贪恋。
高考前三天,放学路上。我看着她单薄的背影,终于又一次问出口:林晚,你到底报什么恩我们之前,真的不认识吗
她脚步停住,背影僵了一下。过了好久,才慢慢转过身,眼睛看着地面,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认识的。
上辈子。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抬起头,眼里有种我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像是悲伤,又像是决绝:陈默,好好考试。考完……你就知道了。
六月八号,下午,英语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
整个校园瞬间爆炸,欢呼声、尖叫声、撕书声如同潮水般涌起。结束了,高中时代,就这样画上了句号。
我随着人流出考场,长长吐出一口气。不管怎么样,这辈子,没有打架,没有退学,我顺利完成了高考。
接下来,就是彻底弄清林晚的秘密。
陈默!一声清亮又带着羞涩的呼喊打断我的思绪。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周莉穿着一身洁白的连衣裙,脸上带着精心修饰过的妆容,手里拿着一封粉色的信,在无数起哄和注目中,一步步朝我走来。
她站定在我面前,脸颊绯红,深吸一口气,声音很大:陈默!我喜欢你!从高一就喜欢你了!我们在一起吧!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我们身上。等着我的反应。
我看着周莉,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期待和自信,仿佛认定我不会拒绝。
我摇了摇头,声音平静,清晰地传遍全场:对不起周莉。谢谢你的喜欢,但我们不合适。
周莉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笑容僵住,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难以置信地看着我。周围一片哗然。
我没心思理会她的反应和周围的议论,目光急切地扫过人群,寻找那个瘦小的身影。
找到了!
林晚站在不远处的梧桐树下,正看着我这边。我的心莫名一紧,抬脚就想朝她走去。
却看见赵峰笑着朝林晚走过去。
我的心猛地一沉,一种极其不好的预感攫住我。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赵峰伸出手,非常自然地……搂住了林晚的肩膀!
林晚没有躲闪,甚至脸上露出了一个我从未见过的、如释重负般的轻松笑容。
赵峰搂着她,笑着大声说,声音刺耳:怎么样,晚晚我就说你这任务完成得漂亮吧!这下恩报完了,咱们也该回去啦!
任务回去
我的脑袋嗡的一声,像被重锤砸中,一片空白。血液疯狂地涌向四肢百骸,又瞬间冻结。
我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猛地冲开人群,不顾一切地冲到他们面前,一把狠狠抓住林晚的手腕,力气大得像是要捏碎她。
什么任务!我的声音嘶哑得可怕,眼睛死死盯着她,林晚!你告诉我!报谁的恩!你到底是谁!
林晚吃痛地蹙起眉,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眼神惊慌地躲闪着,不敢看我。
赵峰脸色变了一下,想拉开我的手:陈默你干什么!放开她!
我甩开他,目光依旧钉死在林晚脸上,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说!
林晚的嘴唇颤抖着,在我的逼视下,脸色苍白如纸。她垂下眼睛,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动着,过了好久,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破碎地吐出几个字:
上辈子……你替我挡了那刀……这辈子,我来还债……
我的手指猛地一松,踉跄着后退一步,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挡刀
我替她……挡刀
那些混乱的、血腥的、被我归结为和周莉有关的前世记忆碎片,猛地涌上脑海,却拼凑不出完整的画面。
只为她挡过刀
胸口那个早已愈合的伤疤,突然开始剧烈地疼痛起来。
我的手指像被烙铁烫到一样猛地松开,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在身后欢呼雀跃的人身上。世界的声音瞬间褪去,只剩下耳鸣般的尖锐嘶鸣,还有胸腔里那颗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的心脏。
挡刀
为她
那些混乱的、染着血的记忆碎片猛地炸开,却又被一层浓雾死死笼罩。我只记得倒下去时冰冷的触感,周莉的尖叫,赵峰扭曲的脸……还有谁还有一双绝望的、盈满泪水的眼睛……
我一直以为,那场愚蠢的斗殴,是为了周莉。
现在这个女人告诉我,不是
你……胡说……我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我根本不认识你!上辈子……我根本不认识你!
林晚的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手腕上被我攥出的红痕清晰可见。她不敢看我,睫毛颤抖得厉害,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声音。
赵峰一步挡在她身前,脸上那惯常的嬉笑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冷厉和……戒备。他盯着我:陈默,够了。事情已经结束了,别再问了。
结束一股邪火猛地窜上我的头顶,我揪住赵峰的衣领,眼睛赤红,什么结束了!你们他妈的在玩我!说!到底怎么回事!
周围的欢呼声渐渐平息,考后解放的喧嚣被我们这边剑拔弩张的对峙打断。同学们惊疑不定地看着我们,窃窃私语。
赵峰没有还手,只是冷冷地看着我:松开。
陈默!林晚突然喊了一声,声音带着哭腔,你别这样!不关他的事!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看着我:是我……是我欠你的。现在我还清了,我们两不相欠了。你就当……就当做了一场梦,行吗
梦我看着她眼泪滑落,心里那片疑云和愤怒搅成一团,疼得钻心,
我上辈子的一条命,你轻飘飘一句报恩还债就完了告诉我!什么时候在哪里我为什么会替你挡刀!说啊!
我几乎是在咆哮,额头上青筋暴起。
林晚被我的样子吓到,瑟缩了一下,眼泪掉得更凶。
赵峰猛地掰开我的手,将林晚更紧地护在身后,语气硬邦邦的:
陈默,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晚晚为你做的已经够多了!她……
赵峰!林晚急促地打断他,哀求地摇头,别说了!求你了!
她看向我,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决绝:对不起,陈默。忘了吧。好好过你的人生。
说完,她猛地拉住赵峰的手,转身就往人群外跑。
站住!我想追,可周围都是人,挤挤攘攘。他们俩像游鱼一样飞快地钻进人群,几个拐弯就消失了踪影。
我僵硬地站在原地,像个傻逼一样。周围异样的目光针一样扎在我身上。
胸口那个早已愈合的伤疤,火烧火燎地痛起来,一下一下,扯着神经。
忘了
怎么可能忘
她那些精准的关心。你胃不好。好好考试。她躲闪的眼神,那句破碎的上辈子……
所有的蛛丝马迹串联起来,指向一个荒谬却唯一的真相。
她也是重生的。
她认识上辈子的我。
而我,为了她,死过一次。
这个认知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我的太阳穴,冻僵了我的四肢百骸。
我不知道是怎么回的家。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林晚苍白的脸,赵峰戒备的眼神,还有那句任务完成,该回去了。
回去回哪里去
他们是一起的赵峰也知道重生的事甚至……他也是
接下来的几天,我像一具行尸走肉。高考答案懒得对,同学聚会全部推掉。我疯狂地寻找他们。
我去林晚的住处,房东说她已经退租了。我问遍所有可能认识她的同学,都说高考完就再没见过她。赵峰也一样,他家大门紧锁,电话成了空号。
这两个人,就像水滴蒸发一样,从我的世界里彻底消失了。
如果不是胸口那隐隐作痛的感觉,和脑海里反复折磨我的谜团,我几乎要以为那场当众的拒绝和摊牌,也只是我的一场臆想。
填报志愿那天,我回了学校。想着也许能碰到。
没有林晚,没有赵峰。
却碰到了周莉。
她瘦了些,看到我,眼神复杂地走了过来。
陈默。她声音很低,还在找那个转校生
我没说话。
她咬了咬嘴唇,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高考前大概一个月,我好像看见……看见赵峰和林晚在实验楼后面吵架。
我猛地看向她。
周莉被我的眼神吓到,往后缩了一下,才继续说:离得远,听不清。但我看见赵峰很生气地抓着林晚的胳膊,说什么……‘任务就是任务’,‘你别真陷进去’,还有……‘时间一到必须走’……
任务……必须走……
周莉的话像最后一块拼图,咔哒一声,嵌入了那个让我恐惧的猜测里。
他们带着某种目的而来。而林晚对我好,仅仅是因为……任务
那些早餐,那些药,那些看似小心翼翼的关心……全都是假的只是为了完成一个冷冰冰的指令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窜起,瞬间冻僵了我的血液。
所以,我被耍了
重活一世,我小心翼翼避开上辈子的陷阱,却一头撞进了一个更精心设计的骗局里
被一个看似纯良无辜的转校生,和我曾经最信任的兄弟
怒火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屈辱感瞬间吞没了我。我甚至能感觉到上辈子那把刀捅进胸口时的冰冷和刺痛。
我冲回家,翻箱倒柜,找出那盒林晚之前硬塞给我的胃药。白色的药片,看起来毫无特别。
我疯了一样把药片全部碾碎,倒在纸上。
细微的粉末里,似乎掺杂着几粒几乎看不见的、比尘埃还细的蓝色微粒。
这是什么
我的心跳骤然停止。
药片碾成的白色粉末摊在旧报纸上,那几粒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蓝色微粒,像幽灵一样藏在里面。
我的呼吸骤然停止,心脏却疯狂地撞着胸腔,咚咚咚,声音大得吓人。
这是什么
胃药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林晚……她每天给我送的这个……到底是什么
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窜起,瞬间冰冻了四肢百骸。比上辈子被刀捅穿的那一刻还要冷。
那些所谓的关心,你胃不好、别饿着、精准递上的热水和药片……全都是裹着蜜糖的毒药
报恩还债
我猛地挥手,将报纸上的粉末全部扫落在地,像是碰到了什么极其肮脏的东西。
假的。
全都是假的。
重活一世,我像个彻头彻尾的傻逼,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我还以为……我还以为那点若有似无的温暖是真的。
胸口堵得发慌,一股暴戾的破坏欲在血管里冲撞。我冲出家门,漫无目的地在大街上狂奔,夏日的热风吹在脸上,却带不起一丝暖意。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他们。问清楚。哪怕把这个世界翻过来!
我去了所有赵峰可能去的地方,游戏厅、台球室、他常去的网吧。没有。像人间蒸发。
三天。我像一头困兽,红着眼睛四处寻找,不眠不休。胡子拉碴,浑身散发着戾气。
第四天傍晚,我蹲在赵峰家小区外的巷口阴影里,盯着那扇紧闭的单元门。这是我最后的希望。
天色彻底暗透,路灯亮起,蚊虫绕着光晕打转。
就在我几乎要放弃的时候,那扇单元门开了。
一个人影闪了出来,戴着帽子,帽檐压得很低,背着一个双肩包,行色匆匆。
是赵峰!
我的血液嗡一声涌上头顶,几乎没有任何思考,我像猎豹一样从阴影里蹿出,猛地扑了过去!
赵峰!
他猝不及防,被我狠狠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哼。帽子掉在地上,露出那张惊慌失措的脸。
陈默!你他妈疯了!他反应过来,试图挣扎。
我揪住他的衣领,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眼睛赤红地逼视他:说!林晚在哪!那些药是什么!你们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愤怒和连日来的焦灼让我失去了理智,一拳砸在他脸旁的墙壁上。
赵峰喘着粗气,脸上闪过慌乱、挣扎,最后变成一种破罐破摔的讥诮:呵……还是被你找到了。
他舔了舔嘴角,看着我,眼神复杂:药放心,吃不死你。只是点让你‘平稳情绪’、‘好好考试’的小玩意儿罢了。
平稳情绪好好考试
我愣住。
不然呢赵峰嗤笑,带着点嘲讽,你以为是什么毒药陈默,我们要真想对你怎么样,用得着这么麻烦
那是什么!我低吼,手指收紧,那些蓝色的东西是什么!
一种……辅助剂。赵峰撇开眼,语气有些不自然,让你别像上辈子那么冲动,能冷静点参加高考……
放屁!我根本不信,林晚呢!让她滚出来见我!
她走了。赵峰声音冷了下去,任务完成,当然走了。陈默,我告诉你,晚晚为你做的够多了!你别不知好歹!
任务到底是什么任务!谁派你们来的!我摇晃着他,上辈子我到底是怎么死的!说啊!
赵峰被我晃得脸色发白,却死死咬着牙,眼神挣扎得更厉害了。
就在这时,一道刺目的车灯毫无征兆地扫过巷口,一辆黑色的轿车无声地滑停在我们旁边。
车门打开。
两个穿着黑色西装、面无表情的男人下车,径直朝我们走来。他们步伐沉稳,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力。
我下意识地松开了赵峰,警惕地看着这两个不速之客。
赵峰看到他们,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了一下,低低喊了一声:……王哥。
其中一个男人目光扫过赵峰,带着冷厉的审视:时间到了,该走了。谁让你在这里滞留的
他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却让人不寒而栗。
赵峰猛地一颤,低下头:对、对不起,我这就……
另一个男人的目光却落在我身上,锐利得像刀:他是谁
赵峰身体僵住,额角渗出冷汗:他……他是……
我心里掀起惊涛骇浪。这些人是谁他们身上有种让人极度不安的气息。
那个被称为王哥的男人皱了皱眉,似乎不想节外生枝,对赵峰冷声道:处理干净。不该说的,一个字都不准提。
说完,他不再看我,转身拉开车门。
赵峰像是得到特赦,猛地推了我一把,力道很大:陈默,你走吧!忘了这一切!别再问了!对你没好处!
我被他推得踉跄几步,撞在墙上。
那两个人已经上了车,黑色轿车发动,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
赵峰!我稳住身体,还想冲过去。
赵峰却已经飞快地捡起帽子,拉开车后门钻了进去。在车门关上的前一秒,他透过车窗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充满了某种剧烈的、无法言说的恐惧,还有一丝……哀求
车门嘭地关上。
黑色轿车没有丝毫停留,猛地加速,汇入车流,消失在前方的拐角。
空荡的巷口,只剩下我一个人,靠着冰冷的墙壁,剧烈地喘息。
夜风吹过,带着夏日的燥热,我却只觉得浑身发冷。
处理干净
不该说的一个字不准提
赵峰那恐惧的眼神……
那些蓝色的微粒……只是让我平稳情绪
一个更深的、更黑暗的漩涡在我眼前展开。
我慢慢地站直身体,看着轿车消失的方向,手指深深抠进掌心。
林晚。
赵峰。
还有那些神秘的任务和报恩。
这件事,绝不会就这么算了。
你们到底……隐瞒了什么
那辆黑色轿车尾灯的红光,像两滴血,融化在城市的车流里。
巷口只剩下我,还有赵峰最后那个恐惧到变形的眼神,烙在我视网膜上。
处理干净。
那男人的话在耳边嗡嗡作响,冰冷,不带一丝人气。
我靠着墙,慢慢滑坐到地上。夏天的地面还残留着白日的余温,但我只觉得冷,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
他们不是简单的重生。赵峰那见了鬼似的恐惧,那两个人身上挥之不去的、训练有素的压迫感……这背后是深不见底的黑洞。
而我,刚刚差点被处理掉。
胃里那点药片开始翻江倒海。蓝色的微粒……辅助剂让我冷静高考狗屁!
我猛地爬起来,冲回家。反锁上门,拉上所有窗帘,像个惊弓之鸟。
桌上的那堆药粉还在。我盯着它们,像盯着一条盘踞的毒蛇。
不能留。
我找来一个空火柴盒,颤抖着手指,将报纸上的粉末,连同那些诡异的蓝色微粒,一点点扫进去。合上盖子,捏在手心,冰凉的。
然后我坐在床上,一夜无眠。窗外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让我心惊肉跳。
第二天,我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了市里最大的药店。
老师傅戴着老花镜,捏着一点我带来的粉末,仔细闻了闻,又蘸了点水尝了尝(我吓得差点阻止他),最后摇摇头。
小伙子,这看着就是普通胃药粉,有点蒙脱石散的味道。不过这蓝色的……他眯着眼,对着光仔细看,没见过。不像药材。倒像是……工业上的东西你从哪里弄来的
工业上的东西。
我的心沉了下去。
谢谢您。我拿回火柴盒,手心全是汗。
工业上的东西,掺在胃药里,每天给我吃。为了让我冷静
骗鬼呢!
我又跑了几家私人诊所,甚至托关系问了一个医学院的学生,答案都差不多。不认识,成分不明,建议别乱吃。
成分不明。
最后一点侥幸心理也灭了。
傍晚,我鬼使神差地走到了实验楼后面。周莉说看见赵峰和林晚吵架的地方。
很僻静,墙角长着杂草,堆着一些废弃的体育器材。
我靠着他们当时可能站过的墙壁,一点点往下滑,坐在冰冷的石阶上。
夕阳把天空烧成橘红色,很美,却暖不了我分毫。
任务就是任务……
你别真陷进去……
时间一到必须走……
赵峰的声音,林晚苍白的脸,在我脑子里交替闪现。
所以,那些小心翼翼的靠近,脸红着递过来的早餐,课间那瓶水,午休时关上的窗……全都是任务
她演技真好。
好到我真的有一瞬间,以为那是真的。
心口那个疤又开始疼,细细密密的,像有针在扎。
我闭上眼,把头埋进膝盖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突然在口袋里震动起来,嗡嗡的声音在寂静里格外吓人。
我一个激灵,猛地掏出来。
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我的心跳骤然加速,血液冲上头顶。会是谁赵峰林晚还是……那些处理的人
指尖冰凉,我深吸一口气,按了接听,放到耳边,没说话。
电话那头也没有声音,只有细微的电流沙沙声,和……压抑的、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声。
像一个人捂着嘴,在极力控制。
谁我的声音干哑得厉害。
那头呼吸顿了一下,然后,极其轻微地,吸了一下鼻子。
像哭过。
我的心猛地被揪紧。
……林晚我几乎是无意识地低喊出这个名字。
……
沉默。但呼吸声更清晰了。
说话!是不是你!林晚!我猛地站起来,声音发颤,你在哪!
……对不起……
一声极轻极轻的,带着浓重鼻音的哽咽。像羽毛一样扫过耳膜,却重重砸在我心上。
然后,啪嗒。
电话被挂断了。
只剩下一串忙音,嘟嘟嘟地响着,冰冷又空洞。
我像被钉在原地,握着手机,耳边反复回响着那三个字。
对不起。
为什么对不起
因为骗了我因为那些药还是因为……别的
我疯了一样回拨过去。
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机械的女声,彻底切断了我最后那点念想。
我站在原地,实验楼的阴影完全吞没了我。傍晚的风吹过,带着凉意。
我看着那个号码,一遍遍回拨,直到手机发烫,直到电量报警。
最后,我慢慢蹲下去,把发烫的手机抵在额头上。
她打来了。
她哭了。
她说对不起。
所以,那些也不全是假的,对不对
那些早餐的温度,那些欲言又止的眼神,那些看似笨拙的关心……里面,有没有一点点,是真的
巨大的困惑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揪心感淹没了我。比纯粹的愤怒和背叛,更让人难受。
我站起来,最后看了一眼实验楼。
然后转身,朝家走去。
脚步很沉,但方向明确。
不管你们是谁,不管这是什么任务。
林晚。
我一定会找到你。
把这一切,亲口问清楚。
手机屏幕彻底暗下去,最后一丝电量耗尽。
那声带着哭腔的对不起,还在我耳朵里嗡嗡作响,像一根针,扎进太阳穴,搅得脑仁生疼。
实验楼投下的阴影越来越浓,几乎要把我吞掉。
她打来了。
她哭了。
所以,那些也不全是假的,对不对那些早餐的温度,关窗时的小心翼翼,还有她看着我时,那双总是躲闪却又亮得惊人的眼睛……里面,总有一点是真的。
这个念头像野草,在我心里疯长,压过了被欺骗的愤怒,只剩下一种更磨人的揪心。
我猛地站起身。
不管是为了上辈子那条莫名其妙的命,还是为了这辈子这些纠缠不清的戏码。
我必须找到她。
亲口问清楚。
我从没像现在这样,痛恨自己上辈子的浑浑噩噩。除了周莉和打架,我对林晚这个人,一无所知。她从哪里转学来家庭地址父母是做什么的全是空白。
唯一的线索,是赵峰。还有那辆黑色的轿车,和那两个叫人心底发寒的黑西装。
我像个无头苍蝇,在城里漫无目的地找。赵峰常去的所有地方,游戏厅,台球室,网吧,甚至他可能认识的狐朋狗友家。一无所获。
他们像水滴一样蒸发了。
三天。我几乎没合眼,眼眶深陷,嘴唇干裂起皮。心里那把火烧得我五脏六腑都在疼。
第四天下午,我晃到老城区。这里是赵峰一个远房表叔住的地方,很偏僻,我只跟他来过一次,印象模糊。
破旧的筒子楼,墙皮剥落,楼道里堆满杂物,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我凭着模糊的记忆往上爬,停在四楼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前。
里面静悄悄的。
我抬手,犹豫了一下,还是敲了下去。
叩叩叩。
声音在空荡的楼道里回响。
没人应。
我又敲,更用力了些。
谁啊里面终于传来一个警惕的、苍老的声音。
叔,是我,陈默。赵峰的同学。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点。
里面窸窸窣窣一阵,铁门上的小窗拉开一条缝,一双浑浊的眼睛打量着我。
陈默……哦,有点印象。你找小峰他不在我这。
叔,我有急事找他,真的,人命关天。我扒着门缝,语气急切,您知道他可能去哪了吗或者……他最近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
老头眼神闪烁了一下,嘟囔着:我能知道什么……那小子神出鬼没的……
但他没立刻关窗。
我心里一动,压低声音:叔,是不是有人……在找赵峰穿着黑西装,开黑色轿车的
老头的脸色瞬间变了,变得惊恐,他猛地想关上小窗。
叔!我死死抵住窗口,手指被夹得生疼也不松开,他们是不是也来找过您赵峰是不是惹上大麻烦了他是我兄弟!我得帮他!
也许是我眼里的红血丝和
desperation
打动了他,也许是他自己也怕得需要找个宣泄口。他松了点力道,喘着气,压着嗓子飞快地说:快走!你别掺和!那帮人惹不起!小峰前几天半夜跑来,扔下个东西就跑了,跟见了鬼一样……
什么东西!我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老头哆哆嗦嗦地从门缝里塞出来一个小小的、用油布包着的硬物。
拿走!快拿走!别给我惹祸!他像扔烫手山芋一样,猛地关上小窗,落锁的声音清晰传来。
我捏着那个油布包,入手微沉。来不及多看,塞进兜里,转身飞快地下楼,冲出筒子楼,一直跑到附近一个废弃的工地才停下来。
四周是残垣断壁,荒草半人高。我靠在一堵破墙后,手指颤抖地打开油布包。
里面是一个黑色的、比U盘稍大一点的金属物件,没有任何标识,触手冰凉。
这是什么东西
赵峰仓皇逃跑也要送出来的东西
我翻来覆去地看,试图找到一点线索。指尖摸到侧面有一条极细微的缝隙。我用力一抠。
咔哒。
金属壳弹开了一小半。
里面不是电路板,也不是芯片。
是卷得紧紧的一小卷纸。
我的呼吸屏住了。
小心翼翼地抽出来,展开。
纸张很薄,上面是赵峰潦草慌张的字迹,写得歪歪扭扭,有些地方还被汗渍晕开,可见当时情况之紧急。
【默哥,如果你看到这个,我可能已经没了。
长话短说。我和晚晚不属于这里。我们来自一个叫时序的地方,你可以理解是……未来。我们的任务是修正某些因时空紊乱产生的错误。
你是其中一个错误点。上辈子你不该那么死,你的死导致了后续一系列失控。
晚晚的任务是接近你,确保你顺利参加高考,走上正确的人生轨迹。那药里的蓝色微粒是稳定剂,压制你容易冲动的基因倾向,没有副作用,只是为了任务成功。
她对你动心了。这是大忌。组织发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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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派来回收她和清理痕迹。但我下不了手。
他们要对晚晚进行记忆格式化。
救她。只有你能救她。
他们今晚零点,在城西废弃的第三纺织厂处理她。
别信他们说的任何话!
小心那些穿黑西装的!
对不起。以及,谢谢。】
纸条从我颤抖的手指间飘落,被风吹着,滚进杂草里。
我僵在原地,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凝固了,又在下一秒疯狂倒流,冲得我耳膜轰鸣。
未来时序错误点任务稳定剂记忆格式化
每一个词都像一颗炸弹,在我脑子里轰然炸开。
上辈子我死得莫名其妙。
这辈子我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而林晚……
那些躲闪,那些眼泪,那句报恩,那句对不起……全都有了答案。
她不是演戏。
她是真的。
而他们,要洗掉她的记忆!像擦掉一段无用的数据!
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愤怒和恐惧攥紧了我的心脏,比上辈子那把刀捅进来时还要剧烈。
我弯腰捡起纸条,死死攥在手心,指甲嵌进肉里。
夕阳彻底沉了下去,天色迅速变暗,荒野的风吹过,带着刺骨的凉意。
我看了一眼远处城市模糊的轮廓,又低头看向手心里那张皱巴巴的纸条。
零点。第三纺织厂。
我转过身,朝着城西的方向,发足狂奔。
风声在我耳边呼啸。
这一次。
我不会再错过。
风声在耳边呼啸,像厉鬼的哭嚎。
城西。第三纺织厂。一片巨大的、死寂的废墟匍匐在夜色里,像一头蛰伏的怪兽。锈蚀的钢筋狰狞地刺破夜空,破碎的窗户后面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我伏在齐腰深的荒草里,胸口剧烈起伏,汗水混着尘土黏在脸上,嘴里全是铁锈味。一路玩命狂奔,肺叶火辣辣地疼。
抬起手腕,夜光表针泛着幽幽绿光。
十一点五十分。
还有十分钟。
赵峰纸条上的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在我的脑海里。
【记忆格式化】
【救她】
【别信他们说的任何话】
工厂深处,隐约有微弱的光线透出。
我猫着腰,借着残垣断壁的掩护,一点点摸过去。脚踩在碎砖和玻璃碴上,发出细微的声响,每一次都让我心跳骤停。
越靠近,空气里那股冰冷的、非人的压迫感就越强。
终于,我潜到一扇破了一半的大窗外,屏住呼吸,缓缓探出半只眼睛。
里面是一个空旷的旧车间,穹顶很高,几根巨大的水泥柱支撑着。正中央,一盏惨白的吊灯亮着,照亮正下方一小片区域。
林晚在那里。
她被反绑着手,跪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低着头,长发垂落,遮住了脸。身上还是那件简单的校服,单薄得可怜。两个黑西装像雕像一样立在她身后。
不远处,那个被称为王哥的男人背对着我的方向,正低头看着手腕上的什么东西,似乎在等待。
还有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奇怪目镜的人,正从一个银色的金属箱里取出一些泛着冷光的器械,动作机械而精准。
冰冷的器械反射着惨白的光,刺得我眼睛生疼。
他们要开始了。
我的指甲死死抠进砖缝里,泥土塞满了指甲缝。
时间一分一秒地爬过。
十一点五十九分。
穿白大褂的人拿起一个针管状的器械,里面是一种幽蓝色的液体,走向林晚。
林晚似乎有所察觉,身体开始轻微地发抖。
王哥抬了抬手。
白大褂停下。
王哥转过身,面向林晚,声音在空旷的车间里回荡,没有一丝温度:林晚,编号739。任务期间产生非必要情感联结,违反《时序条例》第十七条。现依据条例,执行记忆格式化处理。你有最后陈述权。
林晚猛地抬起头,脸色惨白如纸,嘴唇不住地颤抖,但眼睛里却烧着一簇绝望的火苗:我没有错!他只是个十八岁的陈默!他什么都不知道!你们不能……
条例就是条例。王哥打断她,声音冷硬,错误必须被修正。包括你产生的这份‘错误’情感。
他挥下手。
白大褂再次上前,冰冷的针尖逼近林晚的太阳穴。
就是现在!
我脑子里那根绷到极致的弦,嘣地一声断了!
我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从窗外猛地跃起,撞开腐朽的窗框,带着漫天碎玻璃和灰尘,重重砸落在车间冰冷的地面上!
滚开!别碰她!
我嘶吼着,肺部炸开一般疼痛,眼睛赤红地瞪着那些人,挡在了林晚身前。
所有动作瞬间停滞。
白大褂惊得后退一步。
王哥缓缓转过身,看到我,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的、类似于惊讶的表情,但很快又恢复成一潭死水。
林晚在我身后发出了一声短促的、难以置信的呜咽:陈默!你……你怎么……她的声音破碎,充满了惊恐和绝望,你不该来!快走啊!
王哥的目光越过我,落在林晚身上,又移回我脸上,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和……一丝诡异的玩味。
看来,‘错误’的纠偏比预想的更复杂。他淡淡地说,抬手阻止了旁边想要上前制服我的黑西装。
他朝前走了两步,靴子敲击地面,发出清晰的回响。
陈默。1980年出生,2003年6月17日,因暴力斗殴,肺部被刺穿,抢救无效死亡。死因:替任务员林晚抵挡致命攻击。他像读档案一样平静地叙述着我的上辈子。
我的呼吸一滞。尽管已经猜到,但亲耳听到,心脏还是像被狠狠攥了一把。
你的死亡导致了一系列微小但不可忽略的时空涟漪。王哥继续说着,目光锐利如刀,林晚的任务,是确保你存活至高考结束,并平稳融入既定人生轨迹,消除因你死亡而产生的后续扰动。那点‘稳定剂’,只是让你别像上辈子那么冲动,顺利考试而已。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嘲讽:但她失败了。不是任务失败,是情感投入失败。她对你产生了不该有的‘怜悯’和‘愧疚’,甚至试图向你泄露信息。这对时序来说是更大的污染,必须清除。
我身后的林晚发出了压抑的哭泣声。
所以,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发颤,我上辈子那条命,还有这辈子,对你们来说,就只是一场需要被‘修正’的错误一场任务
王哥面无表情:从宏观时序稳定性的角度来说,是的。
他看了一眼手腕:你的出现,让变量激增。但或许……也不是坏事。他的目光再次变得幽深,给你一个选择,陈默。
选择我死死盯着他。
一,我们带走她,格式化她的记忆。她不会再记得你,不会再痛苦。你回归你的‘正确’人生,当这一切从未发生。王哥的声音冰冷无情,二,你可以尝试‘救’她。
他侧身,让开一步,露出了身后车间更深处的一片黑暗。
如果你能带她离开这里,走出这个工厂大门。时序,将不再干涉。
空气死寂。
林晚猛地抬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我,疯狂摇头:不要!陈默!别信他!这是个陷阱!你做不到的!你会死的!
我看着她绝望的脸,看着眼前这个冰冷如同机械的未来造物。
上辈子,我死得不明不白。
这辈子,我活得像个提线木偶。
现在,他们轻飘飘地给我两个选择
抹去她,或者,一起死
去他妈的时序!去他妈的正确人生!
我慢慢站直身体,胸口的旧伤疤滚烫,血液里那股压抑了两辈子的凶悍和不管不顾,在这一刻彻底沸腾燃烧!
我转过头,看向林晚,对她露出了一个可能是这辈子最难看的笑容。
喂,我说,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上辈子替你挡刀的时候,没想过后果。
这辈子,也一样。
说完,我没再看王哥那张冷漠的脸,也没看林晚瞬间睁大的、盈满泪水的眼睛。
我猛地弯腰,捡起地上一根锈蚀断裂的钢筋,紧紧攥在手里,粗糙的锈迹磨着掌心。
然后,我朝着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朝着王哥所谓的选择,发出了压抑两世的咆哮。
来啊——!
声音在空旷的废厂房里震荡不休。
我冲了过去。
那声咆哮榨干了我肺里最后一点空气,喉咙里全是血腥味。
我攥着那根锈蚀的钢筋,像攥着两辈子微不足道的所有不甘和愤怒,朝着那片冰冷的黑暗,朝着王哥那张毫无波动的脸,冲了过去。
目标不是他。
是那个拿着幽蓝色针剂、穿着白大褂的医生!
速度太快,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或许在他们未来的评估里,我一个1980年出生的原始人,在绝对的力量和科技差距面前,只该恐惧和屈服。
但他们算错了。
算错了一个死过一次的人,豁出一切时,能爆发出多大的蛮力和平静。
拦住他!王哥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急促。
正面的黑西装动了,速度极快,抬手就劈向我的脖颈。是能瞬间让人昏迷的招式。
但我根本没想硬碰硬。冲刺是假动作。在他手刀劈来的瞬间,我猛地矮身,借着前冲的惯性,从他和水泥柱之间的缝隙里滑铲过去!
粗糙的水泥地磨得我后背生疼。
下一秒,我已经出现在那白大褂身侧。
他惊愕地转头,目镜后的眼睛睁大。
我没有丝毫犹豫,手里那根锈蚀的钢筋用尽全力,狠狠砸向他握着针剂的手腕!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不是骨头,是那精密仪器碎裂的声音!
针管脱手飞出,幽蓝色的液体溅落在灰尘里,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白大褂发出一声痛哼,捂着手腕后退。
几乎同时,脑后风声骤起!
另一个黑西装的攻击到了。
我狼狈地向前扑倒,堪堪躲过。就地一滚,撞翻了一个废弃的铁桶,叮铃哐啷的噪音在车间里疯狂回荡。
我喘着粗气,半跪在地上,举起钢筋对准他们,像一头被围困的狼。
陈默!林晚的哭喊声撕心裂肺。
王哥抬手,制止了手下继续攻击。
他看着我,眼神里那点玩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近乎冷酷的审视。车间里只剩下我粗重的喘息声和林晚压抑的啜泣。
很有趣。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低概率的对抗行为。你的‘错误’指数,正在急剧升高。
去你妈的错误!我嘶哑地骂回去,牙齿咬得咯咯响,放了她!
王哥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我,又像是透过我,看着某种更宏观的东西。
时间仿佛凝固了。
几秒后,他忽然微微侧头,像是在倾听什么不存在的声音。然后,他极轻地点了一下头,像是得到了某种指令。
他重新看向我,目光落在我血流不止的胳膊上——刚才被玻璃划破的伤口。
你的血,他忽然说了一个毫不相干的词,基因样本已采集完成。
我一愣。
任务变更。王哥的声音恢复了那种绝对的冰冷,宣布道,编号739,你的‘错误’情感已被记录,作为新的观测变量。格式化程序暂停。
林晚猛地抬起头,脸上毫无血色,眼中全是难以置信。
王哥的目光扫过我们两人,最后定格在我脸上。
陈默,你的存在本身,连同你引发的这次‘意外变量’,已被纳入新的观测序列。时序将持续关注。
他顿了顿,说出最后一句。
祝你们,‘人生’愉快。
说完,他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直接转身。
两个黑西装和白大褂立刻跟上,如同冰冷的影子,悄无声息地退入车间的阴影深处,眨眼就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存在过。
惨白的吊灯晃了几下。
偌大的废弃车间,突然只剩下我和林晚。
还有一地的狼藉,以及空气中淡淡的、幽蓝色液体挥发后的奇怪味道。
死一样的寂静。
我僵在原地,胳膊上的伤口突突地跳着疼,大脑一片空白。
这就……结束了
他们走了
不杀我们不格式化就因为……我砸碎了一管药剂流了点血
基因样本已采集完成……新的观测变量……祝你们人生愉快……
这些冰冷的词句在我脑子里翻滚,组合成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真相。
我从头到尾,都不是主角。
甚至林晚的任务,我的生死,她的情感波动……都只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时序眼中,一组需要观测和修正的数据。
我今天的反抗,我的血,只不过意外提供了一个新的数据点。
所以,我们被放过了。
像实验室里因为表现出意外性状而被留下继续观察的小白鼠。
巨大的荒谬感和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席卷了我。比死亡更冰冷的战栗。
陈默……
身后传来微弱的、颤抖的呼唤。
我猛地回过神,扔掉手里的钢筋,转身踉跄着扑过去。
林晚还跪坐在地上,手腕被粗糙的绳子勒得通红。我手忙脚乱地去解那些绳结,手指因为脱力和后怕抖得厉害。
绳子解开的那一刻,她冰凉的手猛地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
她抬起头,脸上泪痕交错,眼睛红肿,但那双眼睛里不再是绝望和恐惧,而是一种剧烈燃烧后的、破碎的光芒。
对不起……对不起陈默……她语无伦次,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不知道会这样……我不知道任务会……我只是……我只是不想你再死一次……
我看着她,看着这个从出现就带着谎言和任务,却最终为我哭得撕心裂肺的女孩。
心里那片因为被欺骗、被操控而产生的愤怒冰原,在她滚烫的眼泪和颤抖的指尖下,轰然崩塌,融化成一滩酸涩的、无处排放的洪流。
我伸出另一只没受伤的手,用尽全身力气,把她紧紧地、紧紧地搂进怀里。
她的身体冰冷,在我怀里抖得像秋风里的最后一片叶子。
我们都不知道哭了多久,为死去的上一世,为被操控的这一世,为这荒谬而侥幸的生还。
直到远处的天边,泛起一丝微弱的黎明灰白。
我扶着她,踉踉跄跄地走出第三纺织厂那巨大而破败的大门。
晨风带着凉意吹来,拂过我们满是泪痕和灰尘的脸。
街道空旷寂寥,世界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无声的清洗。
没有黑色轿车,没有黑西装。
仿佛昨夜的一切,只是一场光怪陆离的噩梦。
但胳膊上的刺痛,怀里林晚真实的颤抖,都在提醒我——那不是梦。
我们站在荒凉的路边,像两个被从洪流中偶然抛上岸的幸存者,茫然四顾,不知该去向何方。
他们……还会回来吗林晚的声音轻得像耳语,带着无法磨灭的恐惧。
我看着远处地平线上那轮即将挣脱束缚的朝阳,金光刺破云层。
不知道。我回答,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平静。
我低下头,看着她依旧苍白的脸,看着那双映着晨曦、依旧残留着惊惶却也不再躲闪的眼睛。
但至少现在,我说,握紧了她的手,那一点微弱的温暖,成为连接我们真实存在的唯一锚点,我们还在。
阳光终于挣脱了最后一丝束缚,猛地跳跃出来,将整条街道、整个城市染成一片耀眼的金色。
刺得人眼睛发酸,几乎要落下泪来。
我和她,两个被时序标记过的、微不足道的变量,手拉着手,站在这个属于我们的时代门口,站在一片灿烂而未知的晨光里。
前路未卜。
但,重来一次,我没有错过她。
这就够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