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雨夜初逢
暮春的雨,细密如丝,将青石板铺就的长街浸润得泛着幽光。陆明轩收起纸伞,站在檐下拂去长衫上的水珠。画馆今日生意清淡,他早早打了烊,却不料被这场不期而至的春雨困在了半路。
夜色渐浓,长街两旁的灯笼次第亮起,在雨幕中晕开一团团暖黄。他正思索着是否要冒雨前行,忽然瞥见长街尽头一个白色的身影。
那是个女子,独自立在雨中,竟不躲不避,任凭雨水打湿衣发。更令人惊奇的是,她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薄薄的光晕,雨水落到她头顶三寸处便悄然滑开,竟似沾不到她分毫。
陆明轩揉了揉眼睛,疑心是自己作画久了眼花。待他再看时,那女子已转过身来,朝他所在的方向缓步走来。随着距离拉近,他看清了来人的面容,一时竟怔在原地。
他从未见过这般容貌的女子。眉不描而黛,唇不点而朱,肤光胜雪,眸若清泉。尤其是那通身的气度,不似凡俗中人,倒像是从古画中走出的仙子。
女子行至他面前丈许处,忽然身形一晃,扶住了身旁的墙壁。陆明轩不及多想,快步上前举伞为她遮雨。
姑娘可是身体不适他问道,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关切。
女子抬起头,一双明眸望向他。陆明轩心中一震,那瞳孔深处竟似有金光流转,但转瞬即逝,让他疑为错觉。
无妨,只是有些倦了。她的声音清泠如玉珠落盘,多谢公子关心。
陆明轩这才注意到她浑身已然湿透,白色衣裙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的身形。奇怪的是,尽管淋了雨,她却丝毫不显狼狈,反添了几分我见犹怜的风致。
雨夜寒凉,姑娘若不嫌弃,前边有家茶馆,可去暂避片刻。他脱口而出,话一出口又觉唐突。
女子微微一笑,点了点头:如此,有劳公子了。
二人共撑一伞,朝长街深处的忘忧茶馆行去。伞面不大,陆明轩刻意保持着距离,半边身子露在雨中,却浑然不觉。一阵幽香若有若无地飘入鼻端,不是任何他熟悉的花香,倒像是山间清雪混合着竹叶的气息。
茶馆老板见是熟客,忙引他们到雅间坐下。炭火盆烧得正旺,驱散了春寒。陆明轩点了壶上好的碧螺春,又让后厨备几样点心。
在下陆明轩,本地人士,经营一家小画馆。他拱手道,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白璃。女子轻声道,指尖抚过温热的茶杯,却不饮用,白玉的白,琉璃的璃。
白璃姑娘不是本地人吧如此气度,若是见过,断不会忘记。
白璃唇角微扬:我从北边来,途经此地,寻访故人。
茶馆外雨声渐密,敲打着窗棂。雅室内茶香氤氲,烛光摇曳。陆明轩平日并非健谈之人,此刻却不知不觉与白璃聊了开来。从诗词画艺到南北风物,他发现这女子见识广博,言谈间常有意想不到的见解,完全不似寻常闺阁女子。
更令他惊讶的是,白璃对他的画作似乎颇有了解,甚至能说出他几年前参展的一幅《月下竹影图》的构图特点。
白璃姑娘见过那幅画陆明轩惊讶道。那画作仅展出三日,观者寥寥。
白璃眸光微动,垂下眼帘:曾听人提起过,说陆公子的墨竹颇有郑板桥遗风。
陆明轩心中疑惑,却也不便多问。二人言谈甚欢,不觉已过两个时辰。雨势渐歇,窗外月色朦胧。
白璃起身告辞:多谢陆公子款待,今夜叨扰了。
陆明轩竟生出几分不舍来:白璃姑娘落脚何处夜色已深,容我送姑娘一程。
不必了。白璃浅笑,我自有去处。
行至茶馆门口,她忽然回头:陆公子可还为人作画
自然,画馆就在前街转角处,姑娘若有需要,随时可来。
白璃点头别过,身影融入夜色,很快消失在了长街尽头。陆明轩站在原地,恍然若失。方才的一切,美好得如同梦境。他甚至疑心那女子是否真实存在过,直到他瞥见地上遗落的一支白玉簪。
他拾起玉簪,触手温润,雕工精细,簪头是一尾灵动的狐形,眼睛处嵌着两颗细小的红色宝石,在月光下流转着诡异的光彩。
陆明轩将玉簪收入怀中,决定明日再去茶馆等候,或许能再遇白璃,归还此物。
他却不知,长街拐角的暗处,一双金色的眼眸正注视着他离去的身影。白璃轻抚发间,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终于找到你了,明轩。她低声自语,声音融进夜风,这一次,我不会再放手。
第二章
墨香情愫
翌日,陆明轩早早开了画馆的门。
墨韵斋是祖父留下的产业,位于城南最繁华的街市。三开间的门面,陈列着各式书画文玩。陆家曾是城里颇有声望的书香门第,如今人丁稀落,只余明轩一人守着这份祖业。
他在前厅打理了片刻,总忍不住朝门外张望。将近午时,仍不见白璃身影。陆明轩自嘲地笑了笑,不过是一面之缘,何以如此念念不忘
正要转身,却见一袭白衣翩然而至。
陆公子。白璃站在门外,阳光洒在她身上,仿佛为她镀上了一层金边。
陆明轩心跳忽快,忙迎上前:白璃姑娘,你来了。他从怀中取出那支白玉簪,昨夜你在茶馆遗落此物。
白璃微微一怔,接过玉簪:多谢公子。这簪子...对我很重要。她将簪子重新绾入发间,动作优雅自然。
姑娘今日来,可是要作画陆明轩问道。
白璃颔首:久闻陆公子画技超群,想请公子为我绘一幅肖像。
陆明轩自然应允。画室在后院,宽敞明亮,北窗采光极佳。他请白璃坐在窗边的湘妃竹榻上,自己铺纸磨墨,准备作画。
阳光透过窗棂,恰好落在白璃身上。陆明轩惊讶地发现,在明亮的光线下,她的皮肤几乎透明,能看到皮下青色的血管。而她似乎有些不适应强光,微微眯起了眼睛。
光线太强了吗他关切地问。
无妨。白璃笑了笑,调整了下姿势,避开了直射的阳光。
陆明轩凝神作画。他自幼习画,见过不少美人,却从未有人如白璃这般,让人每一笔都小心翼翼,生怕不能捕捉其神韵之万一。她的美不只在于五官,更在于那种超脱凡尘的气度,眉宇间总带着若有若无的忧郁。
画到一半,小厮送来茶点。陆明轩这才想起已过午时,歉然道:竟让姑娘坐了这许久,歇息片刻吧。
白璃起身观看画作,眼中闪过惊喜:公子果然妙笔生花。
画中的她栩栩如生,甚至连那种非尘世的气质都捕捉到了七八分。
尚未完成,陆明轩道,若姑娘得空,明日可再来。
白璃点头应允。此后数日,她每日准时来到画馆,往往一坐便是半日。陆明轩发现她总是避开正午阳光最盛之时,往往选择清晨或午后前来。有时她推说体弱,不便在强光下久坐,陆明轩便体贴地调整作画时间。
相处日久,陆明轩越发为白璃着迷。她不仅容貌绝世,更博学多才,琴棋书画无所不通,尤其对古今画作见解独到。陆明轩常觉得,与她交谈一番,胜读十年书。
这日画毕,陆明轩鼓起勇气邀白璃游湖赏月。城西的明月湖是当地名胜,月夜泛舟别有一番情趣。他原担心唐突,不料白璃欣然应允。
是夜月明如镜,湖面波光粼粼。陆明轩租了一叶小舟,备了几样小菜和一壶清酒。白璃似乎格外喜欢月色,立在船头,仰望着空中玉盘,眸中金光流转,比平日更加明亮。
白璃姑娘似乎格外喜爱月亮。陆明轩为她斟酒。
白璃接过酒杯却不饮,只轻声道:月光清冷纯净,不似日光灼人。我自幼便喜欢。
舟至湖心,四下静谧,唯闻桨声欸乃。白璃忽然轻哼起一曲小调,旋律古老奇诡,不似中原之音。陆明轩听得入神,竟未察觉舟身猛地一震。
小心!白璃突然拉住他的手臂。
陆明轩回过神来,发现不远处一艘画舫正朝他们撞来。白璃力氣大得惊人,一把将他拽到身边,同时竹篙轻点,他们的小舟灵巧地转向,避开了碰撞。
画舫上的人高声致歉,很快就驶远了。陆明轩惊魂未定,却发现白璃仍握着他的手臂,指尖冰凉,却异常有力。
多谢姑娘相救。他由衷道。
白璃松开手,恢复了一贯的娴静模样:举手之劳。
陆明轩心中疑惑渐生。方才那一下,莫说是弱质女流,就是寻常男子也未必有那般力气和反应。加之这些时日的种种异常:白璃从不进食,只偶尔抿一口茶水;她回避阳光;她的眼睛在特定光线下会泛起金色;还有那夜雨中她周身奇异的光晕...
但他很快打消了疑虑。如此佳人,怎会非常人定是自己多想罢了。
又过了几日,画像即将完成。这日午后,陆明轩的好友周子敬来访。周子敬是城里著名的医师,为人耿直,好打抱不平。
一见白璃,周子敬明显怔住了。寒暄过后,他将陆明轩拉到一旁,低声道:明轩,这位姑娘是何人
陆明轩简略说了相识经过。周子敬眉头紧锁:此女非同寻常,你可知她的来历
子敬何出此言
我行医多年,观人面目无数,却从未见过这般气象。周子敬压低声音,她面色过于苍白,唇色却嫣红如血,眼神清亮异常,非人之相。你且小心,莫被美色所惑。
陆明轩不悦:子敬多虑了。白璃姑娘只是体弱些,怎就被你说得如此不堪
周子敬叹气道:城中近日有多起怪事,不少人莫名虚弱,医石无灵,似被吸走精气。我疑心非人所为。你此时身边突然出现这等诡异女子,叫我如何不担心
陆明轩正要反驳,却见白璃悄然站在不远处,显然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她面色平静,眼神却黯淡了几分。
陆公子,今日我先告辞了。她微微一福,转身离去。
陆明轩狠狠瞪了周子敬一眼,急忙追出。但长街上已不见白璃踪影。
那日后,白璃三日未至画馆。陆明轩忧心忡忡,既懊恼友人的无礼,又担心白璃不再出现。他每日在初见的那条长街徘徊,却始终不见伊人。
第四日黄昏,他终于忍不住,循着记忆中白璃离去的方向寻找。城南多是小巷纵横,他漫无目的地走着,不觉来到一处荒废的宅院前。
忽然,他听到院内传来女子的啜泣声。推门而入,只见白璃蹲在院中,怀中抱着一只受伤的白狐。那狐狸前腿血迹斑斑,似是中了猎人的陷阱。
白璃指尖泛着柔和的白光,轻抚过狐狸的伤腿。奇迹般地,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了。狐狸蹭了蹭她的手掌,窜入草丛消失不见。
白璃抬起头,见到陆明轩,顿时愣住了。眼中的金光尚未完全消退,在暮色中格外明显。
你...你究竟是...陆明轩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白璃缓缓起身,苦笑道:公子都看见了。不错,我非人类。
她深吸一口气,眼中满是哀伤:但我从未害人。那些受害者是被别的妖物所伤,我甚至暗中保护过许多人。那日游湖,撞向我们的画舫上就有害人的妖物,我本可当场诛之,又恐惊吓于你,只得带你避开。
陆明轩脑中一片混乱,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白璃见状,眼神更加黯淡:我知人妖殊途。明日我便离开此地,不再打扰公子。这些时日,多谢公子照拂。
她转身欲走,陆明轩却突然伸手拉住她的衣袖。
等等!他脱口而出,那日你说寻访故人,可是找到了
白璃回眸望他,目光复杂:找到了。只是故人已不记得前世种种。
陆明轩心中一震,许多模糊的片段闪过脑海:梦中反复出现的白衣女子;对月光莫名的眷恋;初见白璃时那强烈的熟悉感...
你的故人...是我他颤声问。
白璃却不答,只轻轻挣脱他的手,悄然离去。这一次,陆明轩没有再追,只是怔怔地站在原地,望着她消失的方向,心中五味杂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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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除妖师现
陆明轩失魂落魄地回到画馆,一夜无眠。
白璃非人的事实让他震惊,但更让他心乱的是她离去时哀伤的眼神和周子敬的那番警告。城中确实发生了多起怪异事件,受害者皆形容枯槁,似被吸走精气。若真是妖物所为,与白璃可有关系
次日清晨,陆明轩刚开门,便见一位青衣老道站在门外。道士须发皆白,目光如电,手持一柄拂尘,颇有仙风道骨。
施主可是陆明轩道士稽首问道。
陆明轩还礼:正是在下。道长有何指教
贫道玄真,云游至此。老道目光如炬,扫视画馆,施主近日可遇到什么不寻常之事馆中妖气弥漫,恐有妖物作祟。
陆明轩心中一惊,强自镇定:道长说笑了,我这小馆哪来的妖气。
玄真摇头叹道:施主印堂发黑,已受妖物侵扰。贫道观这城中妖气冲天,近日多人精气被吸,皆乃狐妖所为。此妖道行已深,能化人形,最善蛊惑人心。
陆明轩想起白璃,心下抵触:道长何以断定是狐妖所为
每处事发地,皆留有狐毛与特殊香气。玄真从袖中取出一缕白色绒毛,此乃贫道在最后一处现场所得。施主可曾见过有此特征之人
陆明轩盯着那缕白毛,心中巨震。那与白璃发间的色泽一模一样。而她身上那股特殊的清香,也确实与他在某个受害者家附近闻到的气味相似。
难道白璃真的...
不,他立即否定这个想法。那日他亲眼见她救治白狐,指尖泛光,若存害人之心,何必做这等善举
在下未曾见过。陆明轩最终答道。
玄真目光如电,似能看透人心:施主好自为之。若见可疑之人,可至城东玄妙观寻我。说罢拂尘一摆,飘然而去。
陆明轩心中忐忑,决定去找周子敬问问受害者的情况。刚到医馆,便见周子敬正为一位老妇人诊脉。那妇人面色灰败,气息微弱,与之前传闻中的受害者症状相似。
诊毕,周子敬送走老人,面色凝重地对陆明轩道:你来得正好。这是第七个了,症状一模一样,精气亏损,却查不出病因。
子敬,你可曾在他们身上发现...陆明轩犹豫着,发现白色绒毛
周子敬猛地抬头:你怎知确实在每个患者家中都发现了些许白色动物绒毛。他压低声音,明轩,你可是知道什么
陆明轩支吾以对,心中乱作一团。辞别周子敬后,他鬼使神差地朝着那日找到白璃的废宅走去。
宅院依旧荒凉,并无人迹。陆明轩正欲离开,忽听内室传来细微响动。他悄声走近,从破窗望去,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室内,白璃正与一位黑衣男子对峙。那男子面色青白,眼神阴鸷,周身散发着一股令人不适的气息。
白璃,你屡坏我好事,究竟意欲何为男子声音嘶哑难听。
白璃冷冷道:黑煞,你残害生灵,吸取精气,已犯天条。我既遇见,岂能坐视
名为黑煞的男子哈哈大笑:好个正道使者!别忘了你也是妖,装什么清高那些人族贪婪愚昧,吸他们精气是他们的造化!
强词夺理!白璃叱道,你已引起除妖师注意,若不收手,必遭天谴。
黑煞眼中闪过凶光:既如此,今日便先除了你这绊脚石!说罢身形暴长,化作一团黑雾向白璃扑去。
白璃不慌不忙,双手结印,周身泛起白光。一白一黑两道光影在室内缠斗,劲风四溢,吹得窗外陆明轩几乎睁不开眼。
忽然,黑雾中射出数道黑箭,直取白璃面门。白璃闪避不及,眼看就要中招。陆明轩不及多想,推门而入,大喊:小心!
白璃闻声一怔,动作稍缓,一支黑箭擦过她的手臂,顿时鲜血淋漓。她闷哼一声,反手打出一道白光,正中黑煞胸口。
黑煞惨叫一声,化作黑烟遁走,留下一句话在空中回荡:白璃,你竟与人族勾结,等着被两界追杀吧!
白璃踉跄一步,扶住墙壁,手臂上伤口汩汩流出鲜红的血液。陆明轩急忙上前扶住她:你没事吧
白璃抬头看他,眼中满是复杂情绪:你不该来的。如今他知你与我有关,定会报复于你。
那到底是何物陆明轩问。
影妖,名唤黑煞,最善吸人精气。白璃简单解释,随即神色紧张,你快离开,玄真道士就在附近,方才打斗必引他前来。
话音未落,门外已传来一声道号:无量天尊!妖孽,还不现形!
玄真手持桃木剑闯入,见陆明轩与白璃在一起,痛心疾首:陆施主,果被妖物所惑!
白璃将陆明轩护在身后:道长明鉴,害人之妖已遁走,我并非凶手。
玄真冷笑:狐妖最善狡辩!待我收了你,再寻那影妖不迟!说罢桃木剑一抖,直取白璃。
白璃推开陆明轩,与玄真斗在一处。她本就有伤,加之不愿伤人,很快落了下风。玄真一道符箓打出,正中她胸口。
白璃惨叫一声,倒地化作一只白狐,前腿处伤口赫然在目。
陆明轩见状,不及多想,扑上前护住白狐:道长手下留情!她真的未曾害人,还望明察!
玄真怒道:施主让开!人妖殊途,你莫被其迷惑!
陆明轩抱起白狐,坚定道:若道长要伤她,先过我这关。
玄真长叹一声:孽缘,孽缘啊!终究不忍伤及无辜,收起桃木剑,施主好自为之,此妖虽暂未害人,然妖性难驯,终将酿祸。说罢拂袖而去。
陆明轩低头看向怀中白狐,它金色眼眸中满是痛苦与感激。他轻轻抚摸它的毛发,低声道:别怕,我带你回去治伤。
白狐蹭了蹭他的手,安静地蜷缩在他怀中。
第四章
月下告白
陆明轩将白璃带回画馆,小心地为她清洗伤口,敷上金疮药。白狐舔了舔他的手,眼中金光流转,似乎在表达感激。
你若能恢复人形,我们好好谈谈可好陆明轩轻声道。
白狐点点头,闭上眼睛。片刻后,一团柔和的白光笼罩了它,光芒渐盛,待散去时,白璃已恢复人形,侧卧在榻上,手臂上的伤口仍在渗血。
陆明轩忙取来干净布条为她包扎。指尖触到她冰凉的皮肤,不由得心中一颤。
多谢公子相救。白璃轻声道,声音虚弱。
该我谢你才是。陆明轩垂眸,那影妖黑煞,才是真凶吧
白璃点头:影妖一族最善隐匿和幻术,能模仿他族气息。那些现场遗留的狐毛和香气,都是他嫁祸于我的手段。
陆明轩愧疚道:我竟怀疑过你...
人之常情。白璃微笑,若非亲眼所见,谁愿相信妖中有善类呢
陆明轩鼓起勇气问:那日你说寻访故人,故人是我,可是真的我们前世相识
白璃凝视他许久,轻声道:公子可愿听一个故事
愿闻其详。
白璃望向窗外明月,眼神悠远:三百年前,有一位书生赴京赶考,途经北山时遇雪崩,被埋雪中。恰有一白狐经过,救他出雪堆,又化身为人,照顾他直至伤愈。相处日久,一人一狐互生情愫,私定终身。
陆明轩听得入神,心中隐隐作痛。
白璃继续道:然而人妖相恋,违背天条。天庭降罚,书生被剥夺记忆,转世轮回。白狐则被囚禁寒冰洞百年思过。刑满后,她苦苦寻觅,历经三世,终于找到了书生的转世。
那书生...陆明轩声音沙哑。
就是你,明轩。白璃眼中泪光闪烁,这一世,你叫陆明轩,是个画家。你仍爱画竹,仍喜月色,仍习惯在作画时轻咬笔杆...这些小事,你都未曾改变。
陆明轩脑海中闪过诸多模糊片段:雪中的白衣女子;月下的誓言;分离的痛苦...那些梦境中的画面突然清晰起来。
他握住白璃的手:我想起来了...不是全部,但有一些碎片。你叫璃儿,对吗
白璃惊喜交加,泪珠滚落:你...你想起来了
陆明轩点头,将她拥入怀中:璃儿,苦了你了。
二人相拥良久,窗外月华如水,洒落一地银辉。
此后数日,陆明轩悉心照料白璃养伤。周子敬前来探望,见白璃受伤,本欲再劝,但见陆明轩态度坚决,且得知真相后,只得叹道:既你心意已决,我也不好再劝。只是人妖相恋,磨难重重,你好自为之。
陆明轩谢过友人好意,心中却更加坚定。
白璃的伤渐渐好转,二人感情日深。陆明轩以她为模特,作了一幅《月下狐仙图》,画中白璃身着白衣,立于月华之中,身后若隐若现九尾狐影,仙气缭绕又带着几分妖异的美感。
然而平静日子没过多久。这日陆明轩从外归来,见画馆内一片狼藉,白璃不见踪影。桌上一纸留言,字迹狰狞:欲救狐妖,独往北山断肠崖。子时不到,休怪吾食其精气!
陆明轩心中大惊,知是黑煞所为。他不及多想,匆匆准备了些符箓和利器,连夜赶往北山。
断肠崖地势险峻,月光下更显阴森。陆明轩到达时,见黑煞挟持着白璃,站在崖边。白璃面色苍白,显然受了禁制。
放开她!陆明轩喝道。
黑煞冷笑:书生倒是痴情。可惜,今日便是你二人死期!
说罢,他猛地将白璃推向崖边。陆明轩扑上前拉住白璃,自己却重心不稳,向崖下坠去。白璃反手抓住他,二人双双吊在崖边,命悬一线。
黑煞哈哈大笑,正欲施法,忽然一道金光从天而降,击中他后背。玄真道士现身,桃木剑直指黑煞:孽障,还不伏法!
黑煞惨叫一声,化作黑烟欲遁,却被玄真布下的天罗地网困住。经过一番恶斗,玄真终于将黑煞收服,封入一玉瓶之中。
此时陆明轩已力竭,手指渐渐滑脱。白璃紧紧抓着他的手,泪水滴落在他脸上:明轩,坚持住!
玄真赶来相助,却迟了一步。陆明轩的手终于滑脱,向深渊坠去。白璃毫不犹豫,纵身跃下,在半空中抱住他,周身泛起强烈白光。
以我千年修为,换君平安!她喃喃念咒,白光将二人包裹,缓缓落至崖底。
陆明轩安然无恙,白璃却因耗尽修为,重伤昏迷,现出原形——一只通体雪白的九尾狐。
玄真追至崖底,见这情形,长叹一声:她为你耗尽修为,现需灵气充沛之地疗养。我可送她去昆仑仙境,或许有恢复之日。
陆明轩抱着白狐,泪如雨下:不论多久,我定等她归来。
玄真摇头:人妖殊途,纵她恢复,你已垂垂老矣。何苦执着
陆明轩坚定道:情之所钟,虽死不悔。
白狐似乎听到他的话,眼角滑落一滴泪珠。
最终,玄真带走了白璃。临行前,白狐回头望了陆明轩最后一眼,金色眼眸中满是不舍。
陆明轩独自回到画馆,闭门谢客,终日作画。他所画皆为同一女子——月下白衣,宛若仙子。
多年后,陆明轩病逝于画馆中,怀中紧抱着一幅《月下狐仙图》。据说他临终时,窗外白光一闪,似有白狐踪迹。
而昆仑仙境中,一白衣女子缓缓睁眼,金色眼眸中泪光闪烁。
明轩...她轻唤,声音穿越千山万水,却再也得不到回应。
情之一字,终究抵不过岁月迢迢,人妖殊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