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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话一出,他愣了两秒,以为自己出现幻听了,他又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那人轻叹了口气,“夏小姐好像已经结婚了。”孩子都有了。
后半句他没敢开口。
其实不用他重复那一句,江晏川已经在网页上看见了夏晚宁的简介。
与天才画家靳书沉,原名束沉,结婚,婚后育有一女。
接踵而来的打击将他击的粉碎,现在正值夏日,外面阳光暴晒,他却觉得周遭寒冷无比,寒气从毛孔渗入,冻结他的血液。
每一个字他都认识,可是连在一起,却怎么也看不清,越来越模糊,最后变成一把尖刀,缓慢地插进他的心脏。
江晏川在那天得知夏晚宁结婚生子的消息后,不堪重击,当时便晕倒在办公室里。
送到医院后做了全身检查,得知身体没事,江家松了一口气,可自那起,他却开始暴瘦,整日不吃不喝,也不睡觉。
短短十几天便瘦成了皮包骨,问他哪里不舒服,他只回答一句:“心好疼。”
江家立马包机请来心血管系统最顶级的医生过来,只是检查报告依旧没有问题。
就这样折腾了大半个月,终于有个医生找到江镇南,言辞晦涩,“江总的身体除了有些营养不良,其余没有问题,所以我们查不出问题来,不如找个心理医生来看看吧。”
言尽于此,江镇南就明白是什么意思了,朝着江晏川卧室的方向叹了口气,“作孽啊!”
自此,江晏川便被软禁在家里接受心理治疗,和外界隔绝一切往来,要是被媒体知道,江家继承人得了抑郁症,股票怕是有动荡。
但在夏晚宁画展前一天,他将床单栓在一起,趁着夜色,逃出了江家。
机票是他早早就订好的,尽管已经心死如灰,他还是想再见夏晚宁一面。
画展那天,江晏川站在展馆门口,死了好久的心脏似乎又重新开始跳动了。
“先生,请问有请柬吗?没有请柬是进不了的。”门童礼貌客气的问道。
江晏川皱了皱眉,一张机票已经是难得,他哪有什么请柬。
“是这样的,我是宁宁,宁晚星小姐的朋友,我叫江晏川,麻烦你和她说一下,她一定会让我进的。”江晏川神情焦急,就差给人下跪了。
“不好意思,我们只认请柬不认人,如果您和宁小姐是朋友的话,不如给她打个电话。”门童客气依旧。
他哪有什么电话,恐怕夏晚宁一听到他的声音就会立马挂断。
“我真的是宁小姐的朋友,你就让我进去好吗?我求求你了!”说着,江晏川真的下跪了,口中还不停的哀求着。
门童叫来保安,没费什么力气就把他驾到了外面,不过这事还是惊动了宁晚星,她叫来了门童,问了下具体情况。
“他自称是您的朋友,但是却拿不出来请柬,我让他给您打电话,他也不打,直接给我跪下了,给我吓一跳,我看着像来闹事的,就让保安给赶出去了。”
门童挠了挠头,如实回答,结尾时又想起什么来,补了一句,“对了,他说他叫江晏川。”
宁晚星已经三年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了,那些被尘封的记忆随着这个名字如水般涌上来。
“你做得很好,我不认识这个人。”说完,面色平静的走向人群中,从善如流的为客人介绍每一幅画作。
画展顺利结束,宁晚星的名声又要更上一层楼了,司机载着他们一家回去的时候,她又在路边见到了江晏川。
尽管已经即使避开眼神,可还是被他看到了,他尽然不顾一切追在他们的车后。
宁晚星心烦的很,但还是叫停了司机,有些晦气,今天躲过了,还有明天,谁知道江晏川会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情。
“我陪你一起。”靳书沉握住她的手腕,今天在展馆门口的事情他也听说了。
宁晚星安慰一笑,“没关系,他不会做出什么危险的事来,你和一一在车里等我。”
一一是她的女儿,今年才两岁,一双葡萄大的眼睛滴溜溜的看着她,宁晚星又忍不住亲了她一口。
“好,那我在车里等你。”靳书沉不再坚持。
看到如今瘦骨嶙峋,满脸憔悴的江晏川,她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你到底要做什么?来我的画展闹事不说,现在又拦我的车,一定要阴魂不散吗?”
江晏川心中泛起一阵酸涩,他急忙辩解道:“没有没有,我就是想来看看你,没有想破坏画展。”
“你现在,过的还好吗?”
宁晚星有些不耐烦,她不明白他说这些废话干什么。
“好!好得不得了,唯一的不好就是你的出现。”
“我,我没有恶意的,我就是想和你说声抱歉,是我不辨是非,不分黑白,做了那么多伤害你的事情,夏清暖,还有你爸妈,我都找人狠狠惩罚了。”
“你能不能别太讨厌我了。”
江晏川说到最后,几近乞求,曾经那个不可一世的江总,如今畏畏缩缩,像个乞丐。
“江晏川,我们之间早就是陌路人了,我是恨过你,可在我拥有幸福家庭后,我就不恨了。”
“我要多谢上天给了我这么多的苦难,让我看清你们的真面目,又让我获得了如此幸福的家庭。”
“我们之间的曾经,于我而言早就模糊一片,不复存在了,如果你真的觉得抱歉,那就远离我,再也不要出现在我面前,这就是能给我最大的补偿了。”
宁晚星话已至此,她挂心着车上的老公和女儿,踩着落叶,头也不回的往车里走。
“还记得我们的游乐场吗?它今年重新开业了,你会回来看看吗?”江晏川突然朝着她的背影喊道。
“生意兴隆。”她没有回头,这也是江晏川最后一次听她说话。
他早在宁晚星下车时,就已经知道她的答案了,那双灿若星辰的眸子里,还残留着幸福的笑意,再看向他时,平静如水。
没有恨意,更没有爱意。
回到江家后,他破天荒的对联姻点了头,在那份被他扔掉的名册里随便找了个名媛。
江镇南知道这个儿子已经三魂丢了七魄,唯一的愿望就是让他赶紧生个孙子出来,好让江家后继有人。
可最终还是让他失望了,江晏川把人娶回来后就分居了,他的抑郁症越来越严重了,妻子在半年后,亲眼目睹了他割腕自杀,随后一场豪门离婚案在法院开幕了。
江晏川活在了无尽的悔恨中,他没有办法原谅自己,更没有办法抹掉脑海中夏晚宁幸福的模样。
她连恨都不稀罕给他了。
宁晚星女儿在三岁半时,就能在画纸上肆意挥笔,喜的她半天都合不拢嘴,毫不在意手机上关于江晏川自杀身亡的新闻。
“老公,咱女儿这天赋强啊,你看看她画的。”宁晚星拿着纸,像捧着宝贝般拿到了靳书沉的眼前。
他看了看眼前毫无章法的涂鸦,又看着激动的妻子和一脸得意的女儿,只得宠溺的笑了笑,将她们都揽入怀中。